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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五岁丧父十一岁丧母,给人做了两年近侍十三岁才回到本宅,啧啧啧…多么凄惨的成长经历啊,可是你们瞧瞧,瞧瞧…就是这样一棵没爹没娘的小白菜,愣是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里杀出了重围,不仅入了秦老太爷的眼允她出国留洋甚至还接了他的位置,你们说说你们说说,这不叫厉害还能叫什么?”

      “怎么说得跟你亲眼所见似的?她真把秦家大少摁水里去了?秦家那几房太太真因她大打出手了?秦家大族他们不要面子的?”

      “我是没亲眼所见,但我表兄亲眼所见啊,他在秦家帮佣的不是?”

      “…你且细细说来?”

      ——聚铭轩——

      声色嘈杂的茶馆,楼下的人说得起劲楼上的人也并未闲着,乔碧云第二次往身旁望去时着实忍不住,半笑着揶揄了起来:“想不到才发生的事不过半日就已是人尽皆知,四姐姐,你可出名了。”

      “……”秦舒睨了她一眼,并未出声。

      乔碧云不死心,仍道:“你真把他摁水里去了?”

      秦乔两家本就是世交,关于秦舒的身世成长近两年来各有版本,乔碧云早不以为意了,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当众拒婚给了她不少难堪的混蛋。

      说什么乔小姐冰雪聪明才华横溢秦某不敢高攀之类的冠冕堂皇在他左拥右抱着不肯穿新郎服这个事实面前,所有无疑都是讽刺的,乔碧云什么人,那可是乔家父母长辈皆捧在手里的心头宝,凭什么他说不娶就不娶,当然这也不是说乔碧云对他有多少情感,两人的婚事不过是双方爷爷还在时指的娃娃亲,但他事先不说等乔碧云一身嫁衣进了门才搂着满厅的莺莺燕燕来上这么一出,莫说乔家众长辈咽不下这口气,乔碧云亦是无比气愤的,偏这件事还搭上了秦家老太爷一条人命,乔家纵有千万分的不满那时也无计可施,此时再闻他也有此一日,乔碧云自然最是开心不过。

      奈何秦舒不想理她,开口问的便是:“所以约我来这儿的不是你大哥而是你对么?”

      “哦哟…这不是见你一面实在是太难了么四姐姐,你个大忙人。”乔碧云被戳穿了也不心虚,反半真半假地幽怨道:“再说了,你又不喜欢他,你俩凑一起除了生意就是生意,能有什么好聊的,我可是那么老远从上沪回来的呢,你就抽小半日的时间见一见我怎么了?你最喜欢我了不是嘛?”

      “…所以你让我来听这个?”

      “不是啦…”乔碧云立时撇得干净,倒不是怕她,在她看来,曾经那个阴郁戒备的秦家二爷遗孤和后来婉婉有仪的秦家四小姐再到此时深沉内敛的秦家家主,秦舒于她从来别无二致。她始终是那个十多里路赤着脚把她背回了家的秦四姐姐。“是我四哥,他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写信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差人去你家里也没碰上,又说往暹罗去的路行不通了,那边如今正闹分裂,殖民动乱不说就连日本人也有意要分一杯羹,乌烟瘴气的哪里都下不了脚,他要我问问你,走了一半的那批货要怎么处置,哎我就不明白了,他不也上沪商城的来回跑,怎么你们一个西一个南的就是碰不上的?你有意躲他还是他根本纯粹就是要使唤我来着?”

      “……”这丫头难得从上沪回来,秦舒虽头疼她的活泼聒噪,但也不至于真损了她的烂漫热情,只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即问:“你回来多久了?”

      “这不昨夜才到的么,太晚了我都没敢直接回家,就瑞和饭店还住了一宿的。”乔碧云根本没在意秦舒的答非所问,还很是配合地接了话茬,又怕她不信似的越过栏杆指向对面街角停着的黑色雪佛兰:“喏,车还在那儿等着的不是?…你可不能同我大哥说啊。”

      “嗯,那眼下天又快黑了,碧云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秦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语气,绝对堪称温婉。

      乔碧云却觉得瘆得慌,问的那句“你想干什么”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戒备。

      “一个姑娘家家的,那么老远回来到了家门口却不回去,就如今这治安,你说你大哥知道了会怎么样?”

      “……”乔碧云顷刻间面有菜色。

      众所周知,乔家的六兄妹中,就乔碧云一个姑娘,不说乔家的一众长辈把她当做心头宝,上头五个哥哥亦把她看作眼珠子那般的疼爱,两年前秦怀玉拒婚也好他逃的快,不然将他往水里摁一事也不用等到今时今日有此一出再由秦舒来出手。

      眼前这个丫头也极懂得得寸进尺,也是当年因故流落被秦舒恰巧碰上,这些年来在家里被家人看得太紧了些甚感束缚,此一桩便有了借口到上沪读书,美其名曰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好好修复,谁还不知她是要出去玩的,但当年之事确也焦灼,乔家的一众长辈敌不过她一哭二闹遂随她去了罢了。

      可话是这般说,让她去了上沪也非是全放养了的,不只是一众的管家婆子随行佣人,她母亲乔家三房太太也跟着去住了小半年的,后来的几次来回也是前呼后拥地没让她落单过,此一遭难得只带了个贴身俾子和一个开车师傅,结果她到了家门口却在外流夜不归宿,若真被她大哥知道……

      乔碧云想都不敢想。

      哪知秦舒又来一句:“不然四姐姐送碧云回去?”

      乔碧云‘嚯’地一下站起了身,幽怨的眸在秦舒的身上来回扫动,最后终于落声实地道:“四姐姐,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小可爱的!”

      “…这就走了?”张草儿看着撂完话就慌张张往楼下跑的人,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印象里这位乔家小姐可从来不是这么好说动的主,任何地方任何场合,只要她一碰上秦舒,非是玩开心了不走,且回回都叽叽喳喳的像个小喜鹊,秦舒想有那么半刻的无聊都不行。

      殊不知,以往的乔碧云之所以能这么黏着秦舒,纯粹是因为秦舒有时间也愿意纵着,从不拿她家里的任何人来吓唬她,时下秦怀玉一事再有连城,她真的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对策。

      岂料耳边的清净了楼下的也不消停——

      “…当然也非是一直如此,至少在秦老太爷过世之前,她都是知书达礼进退得宜的秦家四姑娘形象,却等老太爷一过世,便装都懒得装了,什么娴静淡雅,什么温婉可人,在掌权之初被秦家的一大家子人逼着退位与他们毫不留情地撕破脸之后,那十几年来贴在她身上的标签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更有…

      更有两年前秦二小姐别庄卧病那一桩,她那利落手段也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她不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确有着那许多的狠辣和戾气的,可笑他们那些人这许多年来竟还觉得人无父无母软弱可欺。”

      “秦二小姐?又有秦二小姐什么事了?”

      “你们还不知道?”

      “唉你既想说就别买那么多关子,快说,快说。”

      “…也就现如今这秦家家主上位前期,她去辽远别庄给秦二小姐探病…”那人神秘兮兮。“这秦二小姐啊,说是卧病,其实也不尽然…”

      “……”

      “……”

      其余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的下文。

      “……”那人赚足了众人的好奇,甚是满意,继续道:“据确切消息,当年她是要和虹宇班那个台柱子私奔,被秦家人逮了个正着,一众家长气她不知检点,才给她灌了能使人绵软无力的药就扔了去别庄修身养性,又怕她那相好的还不死心,特点了以往北院里极信得过的管事随行看护,却哪知那厮竟也是个歪心邪意且色胆包天的,看二小姐姿容娇艳离本家又足够远遂起了歹念,听秦氏别庄的那些人说,四小姐撞上时二小姐身上衣衫不整不说那厮身下那玩意儿都掏出来了……”

      “嘿嘿嘿…竟有这事儿,那之后呢?”

      “是啊是啊,那之后呢”

      又是吃瓜不嫌事大的这一众,这会儿低低的□□和荡漾的语气,竟比他们场子里寻乐还要浪上三分。

      不想那人白眼一翻,花田柳事顷刻就变成了顶级凶杀:“还能是如何,前头不是说了,那四小姐就如今这个秦家家主,是个极狠辣的主儿,正常人家的小姐,乍一碰上那种事,要么吓傻了要么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了不是?可她不是,而是操了把剪刀直接把那人身下那玩意儿给扎穿了,后来仍不解气,又从杂房拖了柄斧子来当场就剁了他的四肢扔给别庄里的两条狼狗吃了。”

      “哎哟,可怕!”

      “是好可怕,真是她自己动手的?”

      “可不是,我还听说啊,就因为这个事,秦老太爷才决定把秦家的一应事务交由她掌管的。”

      “草儿,去打个赏。”秦舒起身,抓起桌上手套便走了出去。

      张草儿看她如此,也甚是不悦,跟着她下楼时很是听话地绕到了八卦的那一桌,丢了两块大洋上去:“我家小姐说‘说得极好,但下次不要再说了。’”

      “……”

      “……”

      一开始的众人很是不屑甚至还有些恼怒,待看清眼前这个面目冷肃的丫头还有楼外正倾身上车的秦舒,顷刻又变成了惊恐甚至惶悸。

      张草儿才不管他们是什么精彩表情,只放了话就转身去追自家小姐。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车上,张草儿轻声问着秦舒。

      自家小姐近一段时间确实疲累,一大摊子事全都凑到一起,先有绿城后有连城,如今听乔小姐带回来的消息,暹罗那边也出了事,她来回奔走,此时一上车就合眼往后座上靠了去,可这明显不是回公馆的路。

      “草儿不是担心伯伯?”秦舒待张草儿从来没有外人说的那些乖张善变,听她问便温温地出了声。

      “……”

      众所皆知,秦舒近几年带了个小丫头在身边,却不知如何得来的这个丫头。

      五年前不满十岁的张草儿跟着张德发在连城码头讨生活,一个跛子,本来行动就慢,还带着个双亲尽失的侄女,卖着把子力气,那日子可想而知。

      秦舒第一次见张草儿时她就赤着脚坐在码头的墩子上啃着一块张德发不知哪里得来的已经烧糊得不像样的饼子,懵懵懂懂地被动听着码头上那些流氓糙汉半荤不素的亵慢调笑。

      或许是一时怜悯,也可能是兴致来潮,秦舒那时从张德发身边带走了她,张草儿甚至张德发一开始也这样想,后来发现却不是的,秦舒带着她识文断字,带着她走南闯北,时不时地看着她发呆还有时常攥在手上摩挲着的刻着平安字样的玉牌让两人皆知她是在透过张草儿或者张草儿的经历回忆着某一段过往,从张草儿的身上或者从自己的身上寻着着谁人的影子,那是她不曾言明但从来也不曾掩饰的恻隐。

      可无论如何,他们也都是感激的,至少因为她的恻隐,张草儿得以栖身张德发减轻了生活的重担,而秦舒,也并未在带走了张草儿后便对她这唯一的血脉亲人置之不理,相反,她给了张德发更为稳定的工作,偶尔的连城洽谈也并未拦着他们伯侄两人相聚,许多人都猜他们老张家和秦舒的关系匪浅,却不知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张草儿。

      “…我们去连城。”她道。

      “……”张草儿眸有闪动,不明白为何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外界却把她传得那么的诡诈不堪。

      连城自然是去了,只是此一番迎着她们的不再是驻连城的家仆亲信,而是一个个威风凛凛的日本大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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