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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替(一) 宋诗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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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迢昏昏沉沉地听见了外头喧闹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如同浮沉在水中,被束缚了四肢。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巨响,然后一切慢慢归于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面前的人已是一身鲜血的齐吟远。
白衣染血,却不减他温和气质。
“诗迢,我来接你回去了。”
宋诗迢恍然了半晌,犹以为是在梦中,回过神后她一时惊诧莫名:“南涧春……呢?”
齐吟远握住她的手:“他被围剿而死。”
宋诗迢摇了摇头,她不敢相信,下意识抬手去摸发间的玉簪——早已失了那抹灰蓝的焰色。
心里依旧有些茫然着,如同脚悬在空中,踏不到实地。
宋诗迢闭上了眼睛。
“带我去见他……的尸体。”
齐吟远依言带她来到院中,只见南涧春躺在地上,血流了满地,如一只破碎的血葫芦。
她蹲下身,探过他脉搏——全身筋脉都被剑境震碎,气息全无。
“他的魂魄呢?”宋诗迢知道南涧春的狡猾,此人怎么会死的如此轻易?
齐吟远咳了两声,宋诗迢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肩胛的伤口居然见了骨。
“你没事吧?”
“已经包扎过了,无碍。”齐吟远平缓了气息,慢慢道,“南涧春身殒时,魂魄散了,化成了齑粉。诗迢若是不放心,等回了洛都我们用魂鼎探探便知。”
宋诗迢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少年人肌肤覆上死人才有的青灰色,总笑着的面庞毫无生机。
她再也感应不到追魂钉的存在——大抵是因为他死了,那些神力全回到她这里了。
宋诗迢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折身进了屋子,拿出了一个火折子。
她掷到那抹玄色上,火苗触到衣料,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在她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沉默而死寂。
“诗迢,我们回洛都吧。”
“好。”
……
南下的路上一路风霜,宋诗迢通常是被南涧春控制着过来,因此只觉得麻木。
回程的路上,齐吟远似乎为了缓和她的心情,或者也有求和的原因在,带着她一路游玩。
他们走的是陆路,沿途还看到了几张没来得及处理的悬赏令。
宋诗迢看着布告上自己与南涧春的画像,不知怎么就笑了。
“怎么了?”齐吟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恍然,“我这便传令处理掉。”
宋诗迢收敛了笑,轻轻点头。
“诗迢,你是不是不开心?”她变得沉默,或许是受的劫难太多,他不免心疼。
宋诗迢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
齐吟远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却不料她步子一停,侧身从他臂弯里避开。
他顿了顿。
宋诗迢垂首,乌发垂落在腰间,竟有几缕透明的白。
她声音淡淡的:“我们和离了。”
“我以为——那是气话。”他急切地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却怕又一次唐突她,只能哑然着声音。
她却垂首不语。
“诗迢……是我错了。”
“我已经送汪凝母子出府了,以后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没有子嗣我们可以从旁支挑选,也没有关系。”
“你的身子我也会好好调理,我保证不会负了你。”
她却始终沉默,用缄默来拒绝他。
齐吟远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来让她回心转意,可他知道,他不会放弃。
他的手还是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
“诗迢,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么?你只需要默许我跟在你身边就好……”
那单薄如纸的人儿终究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一抹喜悦的笑意绽开在他脸上,齐吟远克制住想要抱她的冲动。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
“你的伤……”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无碍的。”他温淡地笑,安抚意味十足,“等回到洛都,应该就好了。”
“来,诗迢。我记得你很喜欢的糖糕在这里有家店子呢。”
一阵风过,带来冬意的寒。
宋诗迢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微微滞涩。
厚厚的披风却落在她肩头,散了她的思绪。
“天冷了,多穿点。”齐吟远借着帮她理衣领的功夫,发觉她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他的靠近了,便试探地牵起她的手。
“我带你去那家店吧。”
她也没有推拒,见此,他唇边不留痕迹地弯了弯。
慢慢将她的手握紧。
……
齐吟远身上的伤口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微。
返程的第七天,他便在客栈发起了热。
宋诗迢要去请大夫,却被他抓住腕子:“只是发炎,可能是之前没有包扎好。”
齐吟远墨发披散在身前,是难得微微凌乱,却衬得面庞愈发如玉温润。
发热让他脸颊透出瑰丽的红晕,一双星眸潋滟温柔。
宋诗迢似乎心软了,被他拉着,便顺势坐到他身旁。
她如同以往,自然地将手贴上他额前——微微发烫。
“我帮你上药吧。”她这样说。
他看着她的眼愈发温柔,喜悦与柔情交织,几乎要让人沉醉。
“好。”
齐吟远的眸光太过缠绵,让她微红了脸。
宋诗迢便拿了药与绷带来,刚要解开他衣服,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玉佩为何还在你身上?”
她注意到齐吟远腰间悬着的玉佩,顿了顿。
说来也奇怪,这玉佩被南涧春挂在腰间的时候,她还困惑了许久,如今却又回到了齐吟远身上。
齐吟远叹了声:“当初南涧春以你的名义将它从我手中骗走。”
宋诗迢怔忪片刻,咬了咬唇:“他倒真是狡诈。”
齐吟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好在如今物归原主。”
宋诗迢睨了他一眼,几分旖旎婉转:“也就是你才会被骗了。”
她难得展露过往的灵动娇俏,叫他看的痴了痴,不由自主地靠近。
宋诗迢竟没有闪躲,由着他握住她的肩膀,近到她面前,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而是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他的吻小心翼翼,像对待最珍视的宝物,郑重又温柔,以至于竟有几分生涩。
长久以来的不安与紧张都在此刻消弭,他将她紧紧地抱住,似乎要揉进怀里。
而宋诗迢终于没有以往的抗拒疏离,乖乖地被他侵占领地,一步步卸下防备。
他想:原来她也会有这样风情柔和的时候,只可惜这些都只能给那一个人。
南涧春只觉得胸腔里溢满了复杂的情绪。
喜悦又失落,欢愉又痛苦,疯狂又清醒,嫉妒又得意……
矛盾交织着,纠缠着。
明明她的爱终于不再吝啬,慷慨地给予了他干涸的心,可是他依旧觉得空虚到发狂。
“嘶,痛……”她被他咬了一口,微微皱起眉要推开他。
而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一双星眸暗沉不见底,是危险的红,布满了情欲与卑微的祈求。
“夫人……不要推开我。”
她似乎再一次心软了,抱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如同一只无害的羊羔。
越发高燃他心底的火,这一把情火与□□烧的他魂魄难安,烧的他尸骨无存,烧的他只剩半生支离——如一只寄生虫一般,冒充他人来骗她对旁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