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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杀(一) 离火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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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从南涧春身上外溢而出,如离弦之箭,飞速穿梭在死尸之间。
但凡被它沾染到的,无不眨眼间化为齑粉灰烬。
宋诗迢抬头,看见南涧春的眼底是一片灰蓝焰色。
他似乎游刃有余,然而死尸却如野草,一批泯灭下一批便紧接着靠近,源源不断。
不多时的,宋诗迢看见一层薄汗覆在他额间——他觉得吃力了。
离火是依存南涧春本体相生,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灵力。可此前他重伤未愈并且消耗大量灵力对宋诗迢实施秘术,如今在众多死尸的攻势下,已然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牢牢将宋诗迢护在怀里。
死尸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整片水域都是躁动的腐烂的尸体。
离火带来的热气伴着夜风呼啸在耳边,南涧春紧抿着唇,整个人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
汗水不断的滑落,他的筋脉已经因为过度透支灵力而感到枯竭滞涩,隐隐撕裂的痛蔓延开来。
“撑不下去就算了吧。”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宋诗迢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他不由得低头看向她——她微微抬起脸,琉璃似的眼眸在漫天的火光下是几近平静的漠然。
南涧春想细细看清她眸中情绪,哪怕只有一丝动容。
可是,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他紧紧地揽住她的身体,嗓音低哑着:“休想。”
挂在他腰间的折春剑,这把曾伤了她的剑,被他弃置的剑,终于再次出鞘。
南涧春闻名修真界,一是因他狠毒狡诈,以一己之力覆灭宋氏主支满门;二则是因他惊才艳艳,一把折春剑挑定乾坤。
宋诗迢也看到了折春剑,剑刃在离火的照映下闪现出布满戾气的光。
她心间涌上了漫无边际的恐惧,几乎是被它带入那年的那场变故——让她沦为废人,万劫不复。
“夫人……别怕。”
南涧春低声安慰着苍白了面色的宋诗迢,他无可奈何,只能捂住她的眼睛,执起折春剑穿梭于众多死尸之间。
腐烂腥臭的血液四溅,断臂残腿零落成泥。
耳边是无数浮尸嘶吼的声音,刀剑刺入身体后利落斩断的声音,是什么沉入水底的声音。
无边的血雾带着腥苦的尸臭,让人一阵头晕脑胀。
她的视线一片昏暗,如同那几年的失明一般,不见天日。
宋诗迢慢慢恍惚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她刚失明时那段可怕的岁月。
恐惧与迷茫充斥了她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的减弱,归于沉静。
一直紧紧捂住她眼睛的手松了开,入目的是地狱修罗般的景象。
满眼都是血色。
南涧春经过一夜的厮杀,只感觉全身疲乏麻木,指尖麻木地几乎要抬不起来。
他想确保她的安全,低头看向怀中的她,却发现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夫人?”
她又一次看到了折春剑,恐惧到失语,只能紧紧蜷缩起来。
眸里盛满了水雾,又惊又惧。
“……”南涧春沉默地抱紧了她,第一次那么悔恨自己使用折春剑,怀中的人还在颤抖,让他心口闷痛。
胸口的衣料被什么濡湿了,他心一紧——她哭了。
“夫人……这把剑以后不会再伤你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小心翼翼地用擦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发。
可是怀里的姑娘真的受过太多委屈了,她的泪也和这些委屈与痛苦一样多。
南涧春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拭去她的泪。
他看着她,眉心一道灰蓝的光亮起,落进她眼底。
“夫人,从今以后折春剑都再伤不了你了……”
“它自愿,奉你为主。”
……
“姑苏那边得来了好消息,小公子的残魄寻到了呢 !”
松越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正布画灵符的齐吟远。
家主自从夫人失踪后,便一直没日没夜地画搜寻符,然而问灵百次也得不到一次确切的答案。
城门陆路皆以封锁,可是就是找不到夫人……
府上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已经跌落谷底,家主的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因此今早得知汪凝带着小公子预备返回的消息时,松越才迫不及待地想借此让家主缓和下心情。
可谁知家主充耳不闻,依旧埋头画着符。
明黄的火光一闪而过,化为灰烬。
齐吟远精神一振,忙挑开灰烬,只看见一字跃然于空中——“南”。
南?
南下的陆路已封,只有水路可通,但如今死尸无数,已然是死路……
可万一她们就是走了水路了?
“去查水路的消息。”
果然,今早南下的岸边无故漂浮着许多断肢,已经被渔民上报给齐氏了。
齐吟远这才知道,原来她们真的走了水路——只怕宋诗迢会遇见更大的危险!
“传令下去,集结人手随我南下!”
……
因为水路太多浮尸,南涧春只好带着宋诗迢上了岸。
却发现随意靠岸的城镇很是不错,气候宜人,是典型的水乡。
索性便在此地休整了起来。
“南公子,今天的饴糖刚出锅嘞,要不要带些回去给你家娘子尝尝?”卖饴糖的王婶对于镇上新搬来的南公子非常热情。
毕竟南公子生的好看不说,还嘴甜,经常光顾她的糖铺子。
就是英年早婚,不然她肯定要给他介绍对象的咧。
不过南夫人就有点奇怪了,不常出门,而且一出门就要带幕篱——难不成是生的太美,南公子爱妻心切?
“好呀,夫人很喜欢的。”南公子一笑,旖丽多情,既有少年的甜润又有青年的清隽。
王婶只感叹:“你家夫人真是好福气。”
南公子却摇了摇头,笑盈盈着:“是我的福气。”
王婶便想:看来那位夫人必定是个绝世美人了。
南涧春买了饴糖,便提着往家里走,还顺手带了包糖炒栗子回去。
“夫人,我回来啦。”
一如既往,并没有人回应。
他习惯了,将东西放下,绕去卧室。
果然宋诗迢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的熟了。
入了冬的天气越来越冷,炉火早就熄了,她居然就这样趴在窗前睡觉。
他摸到她的手冰凉,叹一声气,将她横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又折身去半开了窗,把炉火点燃了。
这才坐回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夫人睡的小脸红扑扑,可爱又生动。
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起身时才发现她醒了,眼睫雾蒙蒙的,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那些柔软在看清是他之后立即消失无踪,她坐起身,防备而冷淡地转过头。
南涧春太习惯她的抗拒了,心里却仍避免不了的苦涩。
“夫人,我买了些零嘴,你记得吃哦。”
说话的声音依旧是粉饰太平的欢快甜润。
“你这样有意思么?”她平静地发问,“不如杀了我。”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压抑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哪怕好一点点?”
他们一起度过了几年时光,互相陪伴,就如同彼此最亲密的人。
她是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酷的?
就好像之前的那些岁月从来不曾经历。
南涧春直勾勾地盯着她,而她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理他。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有任何回应时,宋诗迢却睁开眼,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你真的不明白么?”
“只要你是南涧春一天,我必然对你只有恨与厌恶。”
她眼睛里的怨恨如冰锥,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再次狠狠刺破。
南涧春狼狈地移开目光,他低眉自嘲一笑:“我知道了,夫人。”
那换个身份,你就会爱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