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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变(一) 南涧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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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涧春一直很期待宋诗迢恢复视力。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她却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禁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从宋氏藏书中翻阅了不少书籍,大致弄清楚问题所在。
“或许是融合不到位,辅以药草会加快进程。”
“极北之域——雪月草。”
这雪月草并不多见,且有市无价。
南涧春很想去寻了来,却有些放心不下宋诗迢。
“夫人,我想要回家省亲小半月,可以么?”最终还是忍不住亲口和她说了。
而她点了点头:“尽早回来。”
南涧春牵着她的手:“那夫人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有什么事就叫宋婶,然后……最好少出去。”
他实在不放心那个齐吟远。
宋诗迢见他像嘱咐孩子一般担忧不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我等春儿回来再一起去逛街。”
南涧春见她应的干脆,笑意盈满了眉梢:“那夫人说话算话!”
“好,一言为定。”
阳光下,她面色温柔,如水波动人。
南涧春不会想到,这是这一生,他们最后一次如此融洽的相处。
……
齐吟远被宋府外的结界挡住,久久不能见到宋诗迢。
他心中焦躁不安,却又怕强行突破结界惹的她愈发生气,只好等她出门。
偏偏一连十几日都未曾有人出府,整座宅子都静如死水。
他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却听闻小春出了府。
还是远离洛都,去往北方的方向。
他心底生了疑,派人去探听了消息。
“家主,据说是回家探亲去了。”松越道。
齐吟远只觉得一阵奇怪,却又无法言明其中的怪异从何而来。
“跟着她。”他吩咐道。
……
“哎,小春怎么不在小姐身边呢?”宋婶还是在第二日才注意到南涧春人不见了。
宋诗迢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和南涧春分开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她按下心中隐隐的不安感:“春儿去探亲了,小半月才能回来呢。”
没想到宋婶闻言却震惊地瞪大眼睛:“小春家里不是没人了么?哪来的亲?”
宋诗迢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宋婶也纳了闷:“是啊,这孩子父亲离世的时候,还是我给办的丧礼。”
“我就是回去看看阿父,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给夫人带礼物呀。”
他的声音仍在耳边萦绕,宋诗迢心里陡然升起了一阵极度的荒谬感。
“夫人记错了,我的生日可不是这一天。”
“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就喜欢吃甜的啦!”
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察觉到的不对劲。
应该是,她重伤苏醒之后。
他照顾她时,一开始的生疏和冷淡,疏离的掩饰不了的嫌厌。
他多少次不小心说出些顽劣到恶意的话语。
怪不得他的举止那么奇怪,怪不得他喜欢吃小春讨厌的甜食,怪不得他强调自己的生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小春。
思及此,宋诗迢一张脸几乎是惨白如纸,她捏紧了手指,脑中无数思绪掠过,纷乱地振动了她本来安定的心。
见宋诗迢面色不好,宋婶连忙给南涧春找补:“这孩子或许是贪玩,想休息休息……”
小春那孩子她看在眼底,是个聪明善良的,想来也是有什么误会。
宋诗迢不欲与她争辩,只垂首慢慢道:“我知道的,阿婶先下去吧。”
宋婶欲言又止,却到底依言退了下去。
待宋婶走后,房间里才传来幽幽的一句叹息。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
藏在她身边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对她的那些好,是否也只是逢场作戏?
宋诗迢想到那么多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是他握着她的手,静静陪着她枯坐天明。是他为了逗她开心,做过那么多可爱又憨傻的事情。
她已经完全分不清真心和假意了。
……
“你想要什么?”
“夫人,若我想要你死呢?”
凛冽的剑光划过,她大骇,从梦中惊醒。
夜是黑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荷花插在瓷玉瓶中的轮廓。
宋诗迢心有余悸,大口地喘息了片刻,才陡然发现——她居然看见了!
那一刻她的心高高地擎起来,几乎是跳下了床塌,赤着足奔到了镜子前。
黑夜中,她一双眼睛如若琉璃,流转着温润的暗芒。
宋诗迢紧紧握住镜子的边缘,眼眸里渐渐涌出水雾。
她居然看见了,是老天怜她么……
然而最初的激动褪去后,宋诗迢却发现种种怪异之处。
神力一半被南涧春夺取,一半在玉佩上,她既然恢复了视力,那么必然有一方的神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南涧春杳无音讯,那神力必然就是玉佩上的了。可是——齐吟远并没有将玉佩归还于她啊?
宋诗迢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日在柳河边小春对她说的话以及他离去那一日也曾提过此事,还赠予她一物。
对了,簪子!
宋诗迢从妆匣里拿出他送给自己的簪子,才看出到它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是——平安喜乐。
她沉沉地看着这几个字,不难想到,是他一个个亲手雕刻的。
可是啊,为什么她感觉到,上面遗留着熟悉的东西——是她在南涧春自爆时,倾尽全力植入他灵符的一颗追魂钉。
或许是他在雕刻这支簪子时时注入了太多神力,居然让追魂钉都能与之共鸣。
宋诗迢看着在夜色下幽幽散着不详光芒的簪子,事到如今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几乎是麻木着的,任由簪子掉落在地,摔成一节节的碎玉。
……
南涧春废了好大力气才得到了那株雪月草。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回到家,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恢复神采。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约定好的半个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了洛都外。
此时已静入夜,九月的夏夜还下着大雨。
他撑一把纸伞,在雨夜里飞奔着。
想着她也许会很惊喜,哪怕是最讨厌的雨天,南涧春的心情都很好。
等到了府外的时候,那雨才渐渐小了,如细密的丝,缠缠绕绕。
他扣响门环,等了半晌,才听见脚步声近了。
门闩从里面被打开,露出宋诗迢的脸。
“夫人!你怎么来啦?没扰到你睡……”
他笑着快步迎上去,要说完的话被她一把剑打断得彻底。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她一张脸面无表情,眼角眉梢是极致的冰冷与漠然。
“南涧春。”她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