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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心(二) 如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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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昼的灯光下,宋诗迢久久未动,影子萧条而寂寥。
南涧春本是笑着看着她的,却发现她默不作声,蒙眼的白纱慢慢浸湿了。
一颗剔透的泪珠就那么顺着边沿,从她白皙的脸颊划下,落在抹胸上晕开一簇深红色的花。
南涧春万万没有想到,宋诗迢会哭。
她因为失明而把身上摔的青青紫紫时,从来一声不吭。
她被齐府上下冷落嘲讽时也从不落泪感伤。
哪怕是失意到了极致,南涧春见到的她都是自持的。他知道她的骄傲,怎么会容许她将弱小与胆怯暴露在外人面前?
而如今,在这万千灯火下,人声鼎沸中,她居然哽咽着泪流满面……
那一刻,南涧春真的后悔了。
他手忙脚乱,想去哄她开心,却又唇舌打了结,浑然不知道怎么动作了。
只能轻轻地解开白纱,擦拭掉她眼角泪痕。
她的眼睫挂着晶莹的泪,脆弱地像一碰便要散掉的云烟。
“夫人……”他心疼地唤她,想要她能好受一些。
她没有应声,却将头靠在他肩旁上。
南涧春感受到她轻轻地颤抖着,她是那么让人心疼,受了伤是默不作声地忍住,就连哭也是默不作声地哭,让他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
他暗暗想,必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齐吟远——他实在不想看她这么难过的模样了。
……
天蒙蒙亮,一个玄衣姑娘立在齐府外面:“将这封信给齐吟远。”
守门的一开始看她气质俊俏还以为是个少年郎,待近了才发现来人是谁:“小春,你怎么回来了?”
南涧春一笑,甜润的气息便冲淡了几分冷然:“啊,我是奉夫人之命来送这封和离书的。”
守门的一愣,手上被塞了封信,心里一阵荒谬感涌上来。
这瞎了眼还毁了容的宋诗迢居然要和家主和离?
实在是奇怪的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守门的阿才还想问问小春此中内情,却不料等他回过神时,南涧春却早不见人影。
他只好老老实实将此信呈到家主面前。
家主看完之后,竟怔怔着,像没有回过神似的。
在阿才看来,家主这样清隽俊逸的男子,年轻有为又深情温柔,那宋诗迢有什么理由提和离?
要和离也该是他们家主提才是。
可偏偏家主就是太深情了……
阿才心中哀叹一声。
“她,可还有说些什么别的?”
家主看向他,眼睛竟是红着的。
阿才忙低下头:“小春只送了信,别的什么都没有说了。”
“那她刚刚是从哪个方向走的?”齐吟远慢慢合上眼。
“大约是东南方向吧。”
“好。”齐吟远睁开眼睛,“你不要将此事散播出去。”
“属下知道了。”阿才看着家主急匆匆往东南方向追去,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最为恼人。
此中对错,谁又说得清呢?
……
南涧春不一会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他知道是齐吟远,心中杀意蔓延,却因为伤势未愈而无法发作。
只得佯装不知,等齐吟远自己先按耐不住上前。
南涧春先去了家玉器店,要了件价格不菲的良玉——一下子花完了宋诗迢要他好好存着的俸禄。
但想到她收到礼物时的欢欣,他便觉得都值了。
他又去上次订做面具的铺子要了套工具。
这才慢悠悠地在洛都打起了转儿。
在南涧春故意绕了许久的路后,齐吟远终究是主动现了身。
“诗迢在哪?”
“夫人不想见你呀。”南涧春笑着往他心口扎刀子。
齐远果然顿了顿,嗓音微哑道:“如果我要见她呢?”
“嗤。”南涧春不屑地笑出声,脑子中却灵光一现“你先把夫人送你的玉佩还来再说。”
齐吟远似乎并不知道玉佩的能力,还以为它只是枚定情信物。
他沉默了片刻,将玉佩从怀中掏出。
南涧春眼睛微微亮起。
却见他握紧玉佩在手中:“我要见诗迢,便是要还也是我当面给她。”
南涧春沉了眉眼,语调轻快而讽刺道:“那家主就和我干耗着吧。”
只可惜,纵使齐吟远把玉佩给他,他也是不会让他们再次见面的呢。
齐吟远看着他,万般纠结后终是选择屈服,他眼中漆黑:“好。”
就那样将他们定情时诗迢送给他的玉佩交给了南涧春。
“那你能带我见诗迢么?或者告诉我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吧……”
堂堂一族之主,洛都万人敬仰的齐氏家主,如今居然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
南涧春一阵快意,他笑眯眯的:“夫人如今住在柳河的宅子呢,不过最近是不会允许你去见她的。”
“好……”齐吟远失落着,“我知道了。”
“如此,我便先走了,夫人还等着我给她带糖炒栗子呢。”
言毕,南涧春脚步轻快地离开。
而齐吟远也如他所言,没有再追上来。
……
这几日南涧春都在府外设了阵,隔绝了齐吟远探听的可能。
他一个人紧赶慢赶打磨了玉簪,然后把玉佩里的灵力抽出来灌输到玉簪里。
失了灵力的玉佩似乎也失去了动人的光彩,南涧春本想将之丢弃,可看见玉佩上的“迢”字,最终还是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而宋诗迢也在心死之后,慢慢恢复了过来,今日傍晚竟主动出了房门,坐在院子里乘凉。
夜风送来夜来香的甜味,南涧春摇着扇子,突然想逗逗她。
他便眨巴着眼睛,俏皮地问:“夫人,我之前说欠你一个生辰礼物,你想要么?”
“是什么呀?”她微微仰起头,朝向他的方向。
“自然是夫人最想要的东西啦。”
南涧春拿出玉簪,这根玉簪因灵力充沛而显得格外莹润。
一想到她带上它,然后慢慢恢复视力,那副样子一定很好看。
“好啦,不逗你了,锵锵!”南涧春将发簪插到她乌黑的鬓发间,“夫人你戴着可好看呢。”
他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摸到那玉簪。
入手的温润触感定然价值不菲,她笑着打趣:“这下是不是把存的俸禄都花完啦?”
他惊讶地瞪圆眼睛:“夫人怎么知道?!”
“你呀。”她但笑不语,心里却暖洋洋的——每次他尽可能的把最好的都给她,她是何其有幸,能有这么好的人一直陪伴身侧。
“那夫人喜欢么?”
“我很喜欢。”宋诗迢摸到玉簪上似乎刻着什么,“不过这个上面是有什么字么?”
南涧春亲亲热热地坐在她身侧:“夫人以后就会知道啦。”
等过段日子,她慢慢看见了,定然会更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