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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心(一)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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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宋诗迢的生辰。
这一日一早,南涧春便在厨房里忙碌了。
他厨艺不错,长寿面却从未做过。
为了给宋诗迢做碗成功的长寿面,他甚至去请教了一向避之不及的宋婶——她老是想着他嫁过去。
宋婶看南涧春是越看越满意,手脚勤快不说,人也聪明伶俐,一教就会。
长寿面刚出锅还冒着热汽,浓白的汤汁上撒着青葱的碎末,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南涧春准备端过去给刚睡醒的宋诗迢一个惊喜。
却不料宋婶拉着他的手:“小春呐,这个给你。”
一个碧玉镯子被套进他手腕,看上去竟是有些名贵的料子。
他一愣。
“这是阿禾存了很久的,之前小春不是说喜欢吗,他那孩子就巴巴地存了几年的俸禄。”
南涧春低眉看着那镯子,眸中微光晦涩。
他旋即抬起脸笑嘻嘻道:“那就谢谢阿婶啦!”
正欲离去,宋婶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呢,你这孩子跑那么快做什么?”
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一个妆匣,打开里面是一串东珠,各个圆润光耀:“今日是大小姐的生辰,这串珠珞是老妇的嫁妆,还愿小姐万事顺遂,如此珠珞事事圆满。”
“宋婶为何托我送给夫人呢?”
“哎,要是老身去送,小姐定然不收的……”宋婶叹了口气,“我只盼着小姐此生平安顺遂,她……太苦了。”
南涧春默了默,复笑着答应:“好。”
……
“我很喜欢!”
宋诗迢捧着面碗,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让她看起来暖洋洋的。
“小心烫。”他嘱咐着,“我来喂夫人吃。”
宋诗迢笑:“好。”
面条入了口,带着鲜甜的汤汁,香糯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嗯”了一声。
南涧春像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时间神采飞扬,他笑意甜甜:“夫人喜欢就好!”
“对啦,宋婶和宋叔也给夫人准备了生辰贺礼。”南涧春拿出妆匣,递到她掌心。
宋诗迢摸到一串珠珞,她微微皱起眉头:“好像很贵重……”
“哎呀,都是他们的心意,夫人你就收下吧!”南涧春早知道她会这样反应,忙劝她,“大不了我们对宋婶他们再好一些!”
“宋婶说,希望夫人世事都如这珠珞圆满呢。”
“好……”宋诗迢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阳光撒金一般落在她乌黑的发与白净的面容上,南涧春看着她,一时间又是心软又是心疼,很想揉揉她的脑袋。
到底却只是借着捋顺她的发丝,轻轻抚摸了她的发顶。
“今晚据说洛都有灯会呢,我陪夫人出去放花灯好不好?”
他温声细语地提议。
她却愣了愣。
南涧春才猛然想起,这场灯会是齐吟远年年都会为她举办的。
十几年来从未变过。到如今已经成为洛都一个惯例的节日。
他自觉说错了话,有些懊恼自己偏偏提起了那个人。
低头去看她反应,却见她怔忪了片刻,垂首应了。
“好。”
……
快入夏的夜,已经渐渐闷热了起来。
宋诗迢穿着藕荷色褙子,内里一件绯色抹胸,手里抓着把小团扇,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玉菩萨。
南涧春对自己的审美感到万分满意,他为她系上幕篱,遮住面庞。
“这样夫人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啦!”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人群里:“我记得后街有家栗子糕很好吃的,我带夫人去买!”
“好。”她笑着回应。
他却看出她兴致不高,心神明显不在他身上。
南涧春有些恼,又不知怎么把她的注意抓回来。
买了栗子糕,他拉着她走到人烟稀少处,掀开幕篱递了她一块到唇边:“夫人尝尝?”
灯火阑珊,映衬宋诗迢的面庞如玉莹润,纵使疤痕划破了她惊艳的美,却依旧令人心动心疼。
她依言微张嘴,贝齿红唇,下颌尖俏。
些许糕点渣粘在她唇侧,南涧春眸色渐深,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殷红的唇瓣。
“夫人……”他的嗓音微微哑了。
“是好吃的。”
她抬头,不设防地朝他露出笑容。
一下子便驱散了那一星点的暧昧。
南涧春不禁失笑,很想揉揉她的脑袋,叹一句可爱。
“那夫人多吃点,我们等会去放花灯。”
“我们现在就去吧。”她拉着他的袖子,“我更喜欢放花灯。”
南涧春便乖乖带着她穿过后街,来到洛都的柳河边。
此时人来人往,多为年轻的男女。
少男少女们相约来到柳河边,共放花灯,定情不移。
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他们挑了绘满锦鲤的花灯,要在灯芯放纸条,许下心愿。
“夫人想许什么愿望呢?”
南涧春写好自己的愿望,转过头问她。
宋诗迢沉吟片刻,慢慢道:“我想要看见。”
他顿了顿,提笔在纸条上写好:“好啦,我们去放灯吧!”
两人凑到了河边,南涧春半搂着宋诗迢,有点怕她失足滑下去。
她也乖乖的呆在他怀里,跟着他手上的动作,慢慢把灯芯点燃,放到水波浮动的河面上。
“春儿,你许了什么愿望呀?”她难得孩子气,好奇地问他。
南涧春看着在涟漪上浮动的花灯,眼中流淌着温柔的光。
“我想要夫人的愿望成真。”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温柔。
南涧春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的她,而她失了声,半晌才扬唇道:“我……”
她话还没出口,陡然间无数焰火飞向天空,震耳的烟花声打乱了她的节奏。
一簇一簇的焰火,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般,接二连三地涌向天空,然后炸开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花。
……
“家主,今年还和去年一样么?”
虽然今年的生辰,那位夫人不知道已经去了何方。
“嗯。”
齐吟远仰头看着夜空,月色衬得他容颜似雪,眉目如霜。
“她会知道的。”
……
焰火过后,夜空中开始升起一盏盏明灯。
从齐府的上空,一点点蔓延到洛都的整片夜空。
明月高悬,但三千明灯的光辉已然越过了清辉。
此时的洛都正如不夜天,每一寸都是亮如白昼的。
来自外都的百姓惊诧着这一年一度的盛景,惊呼着:
“三千明灯!”
“当真是美极了!”
闻言,宋诗迢怔怔然抬起了头,她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周遭的热闹与欢愉。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与齐吟远两小无猜的岁月。
三千明灯,他还是记着她的……
幕篱之下,她微扬起的面庞写不尽怅惘留恋。
南涧春见她这般模样,一阵心焦。
他气极了。
咬着牙思索了片刻,南涧春看见不少人拿到了被灵力护着落下的明灯,正在讨论着上面留下的字。
他突然笑了,是恶劣的笑意。
偏生他笑的甜润,看上去竟让人隐隐发寒。
拉着她走到桥下,抬手揽了一盏灯下来。
“咦,这是什么?这灯上居然还有字。”
宋诗迢愣住,她心绪难平,一时间脱口而出:“上面写了什么?”
凝着她期待的表情,南涧春唇角含笑,他拨弄字条,念出了这几个字。
“愿吾儿安儿一生平安。”
那一瞬间,他亲眼看见宋诗迢的面色惨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