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烟雨》弦晴

5、心事 当初的心动

　　如果这件事从未发生，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相府这个靠山终究是三大世家中最可靠的，而怀柔还小，没那么多心计，不过她对我好，我就一定会护着她，但也希望她能明白世间的冷暖，她的父亲能把大女儿扔了，就能放弃她，而她怕是看不透。
　　我看着她，挤出个微笑 “怀柔，你要留下陪我吗？”
　　“好啊姐姐。”她很是兴奋，“对了，姐姐，我给你带了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桂花糕！”我看着她打开纸包，雪白的糕点探出，香气四溢，我拿了一块，慢慢地咀嚼。
　　“我要看医书了，师傅回来要检查。”我又丢了个桂花糕入嘴，慌忙地打开药书。
　　她也拿起个桂花糕放入嘴里“师傅？这家医馆的主人？”
　　“对，护…段大夫。”怀柔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他也从未提过，还是不说了，他应该也有苦衷吧…
　　怀柔嗯了声，这件事便也没了下文，可是这书…怎么有108类药材，我得背到天荒地老啊，老小子也不说抽查到哪儿，全文背诵我不怕，可这是全书背诵吧，要命了。
　　“辛温解表药：麻黄、桂枝、紫苏叶、荆芥、防风、细辛、白芷、香薷、羌活、独活……”我一遍遍重复朗读，想强行将他们塞进我脑子，一点点的铭记，一点点的遗忘，看来只能少量多次地记忆。
　　窗外几只早莺争着暖阳下的柳树，新生的燕子衔着细枝搭巢，丛生的野花，抽芽的小草，空气中浸满春意。
　　许家
　　“许兄意下如何？”
　　“我还需考虑考虑。”
　　“给许兄考虑的时间，不过许兄可要尽早下定论，这走邻国海商要是做了，您家可是独一份儿，其中的利益，可不比徐光赫贪污来得少，若是错失良机，可就是极大的损失啊。”
　　“好，我同意你的提议，不过你要什么？”许云绪握着拄拐，抬眼看段池问，其实这许家老大除了腿瘸，其余的都看得下去，长得周正，眉眼间却是深沉和算计，也不知是什么让一个还未而立的男人变得神秘、未知。
　　“许兄爽快，这挣的银子，我们三七分，我只要三分，但我要入股，除你以外最大的股东，银子能少拿，但我得管事儿。”段池问柔和地对上许云绪的眼神，其实他不得利的做法就是为了压制他爹，近年皇家看得严，他这爹又是急性子，来钱快的事又能有几件好事，就怕他走相老爷徐光赫的路，害了全家。
　　“好，好。”许云绪拄着拐走到椅子旁，“我爹把我胞妹许配给你了，你知道吧。”
　　“是，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怪异，我能想到许兄，我爹怎会想不到，这也能使我与许兄互助互利啊，不是吗？你那妹妹我会好好待她，但做不到爱她。”他走到椅子前去看着许云绪，“不知婚期可定？”
　　“来年这个日子。”
　　“哈哈哈，来年这个日子，许兄怕是用不到我爹了。”
　　“怎会是利用，段兄弟说笑了。”其实也并不是嫁女利用他爹，而是看住段池问而已，这样的好主意，他怎么甘心低价“卖出”。
　　“段兄弟随我来，也见见我妹妹。”许云绪拄拐站起，走出了书房。
　　园中有一小亭，名轩宇亭，亭外国色生香，亭里也是，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她撑着脑袋，一脸的无精打采。
　　“小妹，在此处作甚啊？”许云绪走到许棠静身前，柔和地问着。
　　许棠静猛地抬头看着许云绪，“啊，兄长，我烦着呢，你去别处忙吧。”
　　“又是谁惹你了。”
　　“没谁。”她失落地用指尖敲着桌子，余光又撇见了许云绪身后的段池问。
　　“兄长，他是谁啊？”许棠静站起身用手指着他。
　　许云绪退到一边给她介绍 “这位是护国公世子段池问，也是你将来的夫君。”
　　“哦，拜见世子殿下。”她行了个礼，便也退到了一边，似是给他让座。
　　“不必拘礼。”他塑造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士形象，完全没有了与许云绪谈判时的心机。
　　“我先走了，你们慢聊。”许云绪又向书房的位置走去，“今儿这天真是明朗，希望今后都是这样啊……”
　　许云绪的话有些深意，但不多，真不知这金陵城什么时候变天。待他离开，许棠静不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就势坐了下来，段池问笑笑，也坐下。
　　“许小姐的变脸戏法还真是令人称赞。”
　　“呵，段大少爷，你又在装什么，倒不如像我这样卸了伪装，有话大家敞开说。”许棠静不懂，也看不看不透这笑面虎，但她知道，这个人的城府比她深得多。
　　“许小姐爽快，那你就说说对我们的婚事的看法吧。”他扶着头，看着她，脸色却丝毫不变。
　　“这件事我就是不同意也没用，不过我希望完婚后我们能相敬如宾，互不打扰。”
　　“段某认为倒不必如此，不如互助互利。”
　　“你什么意思？”
　　“我出钱，你行商，有事我负，但是利益我们五五分。”
　　“你还想行商？难道和我兄长走海商还不够你获利吗？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诉我兄长吗？”
　　“以我的脑子，你就是告诉他，我照样能靠其他生意挣钱，而且许小姐你也别把自己的位置摆太高，你嫁给我只不过是护国公府和许家的利益交换，我杀了你，也不会怎么样。”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她一时语塞了，因为确实如段池问说的，在死和合作之间她只能选后者。
　　“许小姐好好思考段某说的话，你还有一年的时间，或同意合作，或积攒势力。”他其实在原计划中并没有这条路，只是许棠静这枚棋子还是应该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段大少爷，喝茶。”许棠静挤出笑脸，恭敬地倒着茶水。
　　“看来许小姐想明白了。”段池问端起杯子，这美人儿配上散着的头发，尽显慵懒。
　　轻风吹来雨云，天上蒙上无际的茫然。
　　初见没有少年的懵懂，没有少女的青涩。商场风云变幻，倒不如学医，他若是只有表面上的单纯善良，又怎么会没活过那个春天。
　　医馆内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学医啊。”怀柔趴在我的腿上，眼睛紧闭着，可嘴却不停。
　　“我不想白活一世。”没来这个世界前，我只是个大专生，找到一个保险推销的工作，但这始终是个连我自己都不太看重的工作，我想老天既然让我穿越了，就是想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仔细看着医书，想着还是得对照药材看看，“怀柔，先起来，我去看看药柜。”
　　她直起身坐在一边，我走到药柜前，移开落在书上的目光，看着抽屉上的字“白薇，白薇……”，我一层层地找着，掠过整个药柜都没有。
　　“奇怪，为什么没有白薇。”我又看了一遍药柜，结果还是没有。
　　“怀柔啊，我出去买药。”我拿着药书跑出了门。
　　尘土飞扬，锣鼓喧天，这是我眼里十里地外的场景。
　　“这茌大将军从陇西战场回来赴冯大小姐的约了，唉，还真是令人称道的爱情啊。”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我听着周边的杂声，隐约能听出些重要的字眼，眼前的是茌礼和冯稔啊……他们要成亲了啊，时间长了还真是快忘了。我盯着马车看，却有意地避开他们二人，兴许是觉得自己某些地方做错了吧，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茌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收回，对于我，他也快忘了吧…
　　我失意地走在路上，但想着去买白薇，摸着挂着的钱袋才察觉，走的时候太急，竟忘了带钱了，我苦笑，又回了医馆。
　　医馆内
　　“你妹妹走了，让我带话，说今后每日都会来陪你，”段池问看着医书，撇了眼刚刚进门的我，“你今日出门所为何事啊。”
　　“我在药柜找白薇，想着对照医书看看，没找到，就出门买了。”我尴尬地住了脚，就这样站在他对面。
　　他看了眼我空荡荡的手，叹息着，“买的药呢？”
　　“忘带银子了。”
　　“笨。你房里有药材，你没去找了？”
　　我没再开口，那样只会显得我更笨，他也不再谈这件事，便问我今日学得如何，我如实说了──书没背完。
　　“书背了自是无用的，你要融汇贯通，试着去理解它。”段池问放下医书向我走来。
　　越近我便越紧张迫使我又想起了我做的错事，我觉得我对不起冯稔，又觉得那件事并没什么大不了，就这样矛盾着。
　　我一步步向后退，直到我绊在门槛上向后倒去，我才清醒，我本能地伸出右手，一股力量拉住我，我倒在了段池问的怀里，心颤着，身体也颤着。
　　我紧搂住他的腰，眼泪却不觉地留了出来，我不是个会在外人面前哭的人，更别提只是一件小事，又或许是紧张吧，可为什么那件小事会在脑中挥之不去，让我厌恶自己，厌恶当时的自己。
　　烛光下我搂着他，些许惊异掠过他的脸，他好像察觉到了我小声抽泣的声音，抚摸着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