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中记》东北西

8、情起

　　二人在海面上缓步许久，在见到前方一块蓝色的水幕后停了步子。
　　玉珩感受到水幕里的法力波动，心下更是了然。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手，拦住了常羲将要打破水幕的动作。
　　常羲疑惑地看他。
　　玉珩道：“不用。”
　　常羲：“？”
　　玉珩言简意赅：“妖鱼跑了。”
　　常羲心里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燃起来了：“谁不知道啊，显着你了！”
　　玉珩却突然拉住他的手，不再作声。
　　常羲愣了一下，紧着这扯回自己的手：“别碰我，对你不感兴趣。”
　　玉珩点头，复又将手牵回来：“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意识到他说的什么，常羲不可思议，大声反驳：“你这是要我出卖色相！”
　　玉珩点头，回答：“那就是吧。”
　　常羲一噎，不再多说，反而问：“依你看这老巢里残留的法力，跑了多久了？”
　　玉珩扫了一眼水幕，淡声道：“怕是我们刚来，就跑了。”
　　他凭空撕出一道回上天境的光门，拉着常羲回了天界。
　　天帝重麟早早等在冀上宫，同样在等的还有各方战将。
　　重麟分析，妖鱼重归于世，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亦可小。它如今披了张人皮，法力受限，惹不出什么惊涛大浪，但要是跟北方妖兽重新勾搭上，只怕又要重新开始一场上古一战了！
　　“紫阳上神不能二次开启封印，若再有一战，只怕于我们不利啊。”
　　“对对对！北方妖兽灭世之能，谁又能压住他！”
　　“说什么丧气话，我天界如此多的战将，还有玉珩上神坐阵，打不了一只妖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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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羲听着这些话，不自觉地面色就有些沉。
　　上古一战，他烧了三分之二的元神开启封天印，这才制住北方妖兽异龙。元神受损，他睡了千年，法力几近全失。
　　如若真有一战，他…或许出不了什么力气了……
　　玉珩一直注意着常羲的反应，见他面色不对，放出一缕青烟勾住他手腕，冷声开口：“此刻异龙尚未出来，诸位不要妄自菲薄。”
　　听到玉珩出声，重麟的神色也缓了几分，他道：“此刻该着重的是找到妖鱼，并清查妖兽余孽，再有，去北荒，加固封印。”
　　几个战将出列，揽下了这几桩差事。至此，众仙散去。
　　重麟叫住了正要离去的常羲。
　　常羲掩去眸中情绪，向天帝问礼。
　　重麟拍了拍常羲肩膀，似是安抚道：“此事你不必挂心，有我们在。”
　　常羲明白他用意，苦笑一声，告辞了。
　　玉珩正等在殿外，常羲没去找他，他让天兵转告一声，念了道咒门，自己下凡去了。
　　这次没再随意一落，常羲目的明确，去往人间的京城。
　　人间不知天上的紧张，一如既往地热闹。常羲爱看这些热闹，或者说，爱这些人间烟火气。他进了家戏院，坐在二楼的一处隔间里，喝酒吃菜，听戏赏曲。他只一味的喝酒。听得尽兴了，就和别人一样，往台上扔点碎银两，再喝两句彩。
　　凡间的酒没醉过他，然而此刻，他却放任意识做了凡人，喝到天黑，脸上竟真真有了些热意。
　　戏台上正唱着《牡丹亭》，咿咿呀呀的唱词让常羲觉得分外熟悉，于是常羲就不爱听这出戏了，他招来伙计让老板换一曲。
　　伙计为难，劝他：“公子，这一出戏开始，就得唱完啊。”
　　常羲大力往桌子上拍了几锭银子，语气却还是平缓的，他问：“有钱能换么？”
　　伙子犹犹豫豫地去够那几锭银子，说：“能帮您问问。”
　　银子到手，伙计转身，差点碰到人，赶紧赔了不是，飞速下去了。
　　常羲听见动静，抬眼，呆愣了几秒，复低下头，闷声道：“怎么又来抓！”
　　玉珩坐在他对面，问：“又？我第一次来。”
　　常羲心下清楚，可又觉得自己醉了，默认醉了说什么都可以的。于是他生起了气：“你又不记得，问什么问！”
　　玉珩无言地望着他，似乎不相信凡界的酒能醉神。
　　常羲猜到他所想，理直气壮：“我现在接近废人了，怎么不能喝醉？”
　　玉珩被他一噎，只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烦闷酸胀之意。绝不是对眼前人，却难寻来意。
　　他放缓了声音，道：“我来陪你。喝了多少？”
　　常羲避而不谈，直直盯着他：“你说实话……”
　　玉珩等着他的下文，却见那人眸子一转，叹道：“算了。”
　　方才那伙计此刻上来，说戏本已经换了，另外送了常羲几盘点心小菜。
　　《牡丹亭》撤下去了，新换的是一个话本子改的曲子。
　　台上优伶唱着“君高位居难舍，吾位重亦难弃。虽住佳苑与君同栖，今时许君此生情，只怕来日负君意……”
　　这曲子常羲听过。
　　常羲酒醒了大半，当即起身，拉着玉珩，黑着脸离开了戏院。
　　这曲子是玉珩还在凡界历劫时出的，写的是国师和帝王之间的情仇拉扯。那时，常羲为了捉弄玉珩，还时常叫人进宫里演。
　　几千年都过去了，曲子早已经失传，这戏班子哪弄来的！
　　玉珩突然问：“熟悉么？”
　　常羲一直没注意玉珩的反应，以至于玉珩问完问题后他还反应了一会。
　　然后，猛地看向玉珩。
　　酒已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