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中记》东北西

7、妖鱼

　　庙门正对海岸，带进几缕咸腥的海风。风过鼻尖，常羲却是微微一顿。
　　洛南深吸一口气，道：“晚辈不才，入门前曾读过几本野史杂记，里面有这么一篇故事……”

　　却说千百年前，南海边住着一位仙人，素爱打抱不平。平日里，最爱管些拔刀相助的侠义事，一次，他助村里的阿婆与她家媳妇重归于好后，在返回住处的路上遇见了一位落魄书生。这书生衣衫褴褛，却自带一身书卷气，仙人好奇，打听他道：“汝为何狼狈如此啊？”，书生泪珠滚落，痛哭：“欲进京赶考，不料遭同窗构害，错指了方向。”仙人见其满心忧慌，半点憎怨之心也无，善心大发，腾云驾雾将他送到了京城。
　　后来，书生高中金榜，衣锦还乡，在此处设庙祠，供奉这位无名仙，香火极旺。
　　书生半百之际，得拜朝丞，成了京城一大权臣。权利熏陶下，书生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干起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的勾当。丁忧之期，返乡，重回此庙祭拜，却见中间烛盘忽然悬空，慢慢翻转，蜡油一点一点滴到了盘底。
　　众人奇，以为书生有神迹在身，山呼仙人显灵。书生不明所以，大喜还家。
　　又十年，京城传讯，书生死于滴蜡之刑。

　　风力强劲了些，风里又多夹杂了些许苦味。
　　洛南没有察觉，他一口气讲完，见常羲呆愣着，就开口提醒：“前辈？”
　　常羲这才回神，神色变了一番，心中已有计量。
　　他看玉珩，对方朝他点头，表明同样察觉到了异样。
　　他问洛南：“你可还记得这野史的名字？”
　　洛南摇头：“听到这么个典故，突然想起有这么个故事，书名倒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常羲微微一笑：“我记得。这是老童叟写的《笑林杂记》，不才，曾经有幸拜读过。”
　　洛南道：“好像是！”
　　常羲继续：“更有缘的是，这篇故事，出自杂记的《海篇》。”
　　洛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常羲肯定他：“叫你的师兄弟们回来，看谁那里有这么一本书，或者谁读过，线索或许在里面。”
　　洛南当下扔出信符，召大家集合。等他回头，就见二人已经出去了。
　　他追出去，却见二人没有停留的打算。
　　洛南道：“二位前辈？”
　　常羲摆手：“你们能处理，我们就不多留了。”
　　二人身影消失在屋后，正巧，岳阳门派的弟子已经回来。众人便去商议这庙神的事，洛南方回神。

　　常羲玉珩几十步出去，就已走出了几十里，常曦才慢慢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海岸，天色微暗，风吹水流，浪打礁石，翻起一朵朵白色碎花。
　　常羲捡起一块石头，卯足了力气，扔出一个漂亮的水漂。
　　他看玉珩，笑：“你猜，作乱的是谁？”
　　玉珩也看他：“妖鱼。”
　　常羲又扔出一块石头，没肯定也没否定：“你再猜，那杂记里的爱管闲事的仙人是谁？”
　　常羲抓完石头，满手脏污，玉珩化出一块手绢，拉起他的手，细细揩去，才道：“天上地下，爱管闲事的仙人我只知道一个。”
　　常羲苦笑：“对！是我！”
　　玉珩不作声，常羲接着道：“我给了那书生一颗妖鱼丹，能助他脚步生风，没想到，他借此走上了邪路。”
　　他笑了下，无力道：“睡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快有心无力了。”
　　玉珩知道他意所指。
　　玉珩道：“不怪你。”
　　百年前北荒大战，常羲以元神力封北方妖兽，百年间元神缥缈不稳，对大妖的压制恐不如前。
　　北方大妖手下最得力的一方盟主便是南海妖鱼，修炼至邪功法，以人鲜血魂魄供养。妖鱼性狡，北方大妖伏法后，玉珩亲斩妖鱼于剑下。不曾想，他留了一手。
　　凡人卖身于妖，得一生官运亨通。活时，灵魂滋养妖兽；身死，躯壳归妖所用。
　　算是一种人妖契。
　　玉珩眸中辨不清情绪，他道：“妖鱼活了。”
　　甚至在这南海里，苟且修养了千年！
　　常羲重新抬眼，他扯回了自己的手，满不在乎地往天界发了条信号：“他们会处理的。”
　　单手起咒，水平风息。
　　玉珩道：“嗯。”
　　二人沉默片刻，末了，常羲烦道：“你只嗯有什么用，不动手上哪看见你战神的用处。”他抬步迈进海里，在水面上稳稳站住，扭头对玉珩道：“这海妖小孩们搞不定，要你帮忙。”
　　玉珩抬眼看他许久，嘴角微勾，终是抬步跟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