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中记》东北西

9、凡一

　　千年前，玉珩成功登上神阶。
　　时任老天帝以其情劫未渡，七情六欲不曾断绝，尚不能担起太苍宫大任为由，遣他下凡历劫。
　　上神阶渡劫实属罕见，一下轮回镜，玉珩就投在了人间皇后的肚子里。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老天帝、重麟等几人尚未离开，见证玉珩的诞生。
　　常羲撇嘴，老头子到底还是心疼他，给他选了个这么大富大贵的命格。
　　回了太苍宫，常羲对着满桌子的公文批奏，竟罕见地觉得无聊起来。他看不下去一点，又怕耽误了八荒的要事，索性搬了所有的公文，撞开了太苍宫正殿的门。
　　老天帝觉得实在稀奇。自常羲三百岁神显以来，积极承担幼天帝的职责，批改公文，修习法术，从不曾懈怠，上天境无人不称赞。
　　破天荒的头一回见呐！
　　老天帝也是真的疼儿子，见其眉眼中的疲惫，索性大手一挥，收了他一连是几日的公文，让他休息。
　　常羲自太苍宫出来，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凡界历劫的玉珩。玉珩自幼被老天帝选为弟子，和常羲一同长大。
　　可惜的是情不曾同手足。
　　玉珩性子闷，除了修习法术和操持太苍宫事物外什么都不做，更别提找人玩乐。常羲性子就要放开一点，最爱网上天境寻临清等同龄小仙玩。偶尔兴致上来，会陪玉珩说说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实经常话不投机半句多，但神奇的是，玉珩总能找到话题让常羲说下去，等他说完，又抛出另一个话题，直到说到两人都累了，就此告别。
　　常羲向来行动利落，前一秒刚想到玉珩，下一秒已经开了咒门准备去看望他。
　　凡界的玉珩已经十七有余了，见他的一瞬间，常羲心里就想，这人出落得倒是亭亭玉立。
　　丝毫没考虑过亭亭玉立这个词形容的其实不太适合。
　　常羲突然出现在皇家围猎场里，出现在玉珩面前，玉珩对着眼前这位姿貌不凡的公子，尚未从惊讶中回神，一旁的侍卫已经冲了过去。
　　未及眨眼，侍卫全部消失，他整个人动都未动地回到了休憩的营帐。
　　玉珩看着一同出现在营帐里的男子，好奇心大过恐惧，他小心翼翼问道：“鬼神还是仙人？”
　　常羲想逗弄小孩子，就说：“都沾一点，算神仙。”
　　玉珩还欲再说什么，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突然来寻，他在门外喊：“殿下，陛下听闻您回了营帐，可是身有不适？”
　　玉珩将常羲按在木榻上，说了句“等我一会儿”就出去了。
　　他交代完老太监，回来寻常羲，木榻上已经空空如也。
　　一切毫无踪迹的像他午后做了场黄粱大梦。
　　玉珩谁也没说。
　　几月后，玉珩刚刚沐浴更衣，准备卧床就寝，突然心下一动，他摒退宫仆，上前掀开了床帘，常羲正散漫地靠在床头，好暇以待地看着他。
　　玉珩下意识地就吞了口口水。
　　常羲笑：“殿下，真是好久不见。”
　　玉珩看着他那副不庄重的样子，脸上如火烧一般。常羲笑：“殿下，你脸红什么？”
　　玉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有。”
　　常羲拍拍床铺，示意玉珩坐过来。
　　玉珩不肯。除却夫妻，哪有与别人共卧一床的道理。
　　常羲无奈，坐到床边，呼唤他：“坐下来吧。说说话。”
　　玉珩这才扭捏地坐过去。
　　二人离得好近，玉珩简直如坐针毡，又无比喜欢这份感觉，仙人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像山顶的顶了大学的松香，又像竹林里清澈的净水。总之干净极了。
　　常羲无奈：“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
　　玉珩抬眼看他，常羲没说下去。
　　玉珩道：“仙人来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可是我国有事？”
　　常羲道：“不谈国事。”
　　玉珩问：“那仙人找我，可是我有……？”
　　常羲道：“你也没事。”
　　玉珩不解：“那仙人是担心国运，想问我功课？”
　　常羲道：“跟旁的无关，只是想见你。”
　　玉珩脸上绯色更浓：“我…我…其实……我也……我……”
　　常羲开口，打断了他不成句的话：“你知道，皇帝都是与天有缘之人？”
　　玉珩点头。
　　常羲坦白：“皇家多是这般人。来这里前，你是我的…宫里的人。”常羲想说至交好友，可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那么亲密，于是话到嘴边换了词。
　　话听到玉珩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玉珩一愣。他暗自思忖，宫里相必就是仙人住的宫殿。自己既是他宫里的，可能是他的侍童。可是，一个侍童哪用得着仙人亲自来寻，能亲自来的，只有……房中人！
　　玉珩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原来自己是他的人！
　　所以仙人才这么随便的上了他的床！
　　还邀他入塌！
　　常羲不知道他的脑回路，看他不动，手轻拍在他的肩膀，想让他回神。玉珩在手碰到的一瞬间弹跳出好远，不知道说些什么。
　　常羲以为吓到他了，问：“还好么？”
　　玉珩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语。
　　常羲愧疚极了，道：“我先走了，抱歉。”他念出一道咒门，离开了。
　　玉珩看着他消失，他愣愣地上前，看着床上被人糟蹋过的痕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