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三月》旧岁将末

8、第 8 章

　　省运动会就快到了，苏酥被学校的老师选去跳开场舞，苏酥一直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而且她还要忙着比赛的事，两边顾不过来，就明确的拒绝了他们。

　　可其他跳舞的女生一直在劝说她

　　“没事的，到点了你该去练舞就去，我们这个舞很简单的，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对啊，你舞跳的那么好，肯定很快就会了。”

　　“你就帮帮忙吧，就差你一个人了，这可是省运动会，我们跳开场舞万一跳的不好，就会给学校丢脸呢。”

　　苏酥犹豫了半天，本来想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时间能不能协调过来，没想到那群女生一下课就堵在四班门口，等着她的答复。

　　实在没办法，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苏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到时候把时间挤一挤，应该可以的。

　　可是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四班就她一个人参加排练，又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被叫出去，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有些带课老师就格外不满。

　　虽然没有不让她去排练的意思，但嘴里都是讽刺她的话，

　　“你看看，学校天天往自己身上揽活，这省运动会放到哪个学校不能开，多耽误学生学习啊。”

　　每当苏酥听到这种话，她只能低下头，在本子上胡乱划线。

　　慢慢的，苏酥可以不把老师的讽刺放在心上。

　　反正老师也就过过嘴瘾，现在也不怎么管了。

　　下午的自习课是苏酥固定练芭蕾的时间，那时候练开场舞的同学就在楼下的礼堂排练。

　　为了不耽误进度，她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加练一个小时，这样一来，两边都能兼顾，苏酥还是挺满意的。

　　晚上一熬夜，苏酥上课就容易犯困，上眼皮和下眼皮经常打架，睡又不敢睡，就那么硬生生的撑着。

　　“老天爷啊，苏酥你要不要照镜子看一看你的黑眼圈有多大，你半夜熬到几点啊。”

　　张扬看到她眼皮下黑黑的，不由得问她。

　　苏酥没有理他，闷头就睡，没睡一会儿，就被别人叫醒了，

　　“苏酥，外面有人找。”

　　她强忍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出去，是开场舞的负责人，

　　“苏酥，我就是想问一下，这周末你能不能来跟我们一起到学校排练半天，下周就要开运动会了，我们还没有磨合，到时候出问题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苏酥的睡意消散一半

　　“那个…可以的，我尽量过来……但是我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

　　“谢谢，你人真好，就这么说定了啊。”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酥还没说完呢。
　　周末能不能来学校还得看苏雅同不同意，万一她不同意，到时候难不成又要放她们鸽子？那也太不好了吧。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周六放假的时候，苏酥刚出校门就看到苏雅的车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苏酥学校门口。

　　上车后，苏雅直接开口

　　“今晚到我那里练舞，这次比赛你要表演两个节目。”

　　“两个？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说不说不都一样，你之前那个练的差不多了吧，还有一个多月，我会和老师说的，剩下的时间你就待在我那儿，这些舞都是你之前跳过的，你不会忘的吧。”

　　苏酥没想到有两支舞，如果早些知道的话，她就不会答应去跳开场舞的。

　　　　今晚就去苏雅那儿，那明天岂不是来不了学校了，如果她临时撂挑子不干了，开场舞怎么办啊。

　　“可是我明天还要去学校一趟。”

　　“怎么，有什么东西没拿？”

　　苏雅看一眼后视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她双手拉着校服的拉链，不敢看苏雅。

　　“不是，我跟同学约好了跳省运动会的开场舞，下周就要开始了，我明天去跟他们磨合一下。”

　　这个十字路口，红灯刚好亮起来。

　　“你不用管，我会和你们老师说的，你从今天起就把心放到比赛上，以后那些无聊的事就不要随随便便答应了。”

　　“要是我离开了，她们会缺人的。”

　　“让你们老师解决，她既然是吃这碗饭的，就要有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也没必要继续干这一行了。”

　　“可是………”

　　苏酥还想说些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运动会，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以后的路怎么走，走到哪里去全是苏雅安排好了的，苏雅不允许她偏离轨道，苏酥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愿活着。

　　她很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万一成功了呢。

　　“没有可是，我希望你弄清楚孰轻孰重，这次去北京，到场的都是圈内有名气的人，那时候你也要带着林玥她们表演开场舞，如果你能好好表现，得到评委赏识，对你以后的人生只会更有利。那些小孩子家家的游戏不用去了，这次听我的。”

　　苏酥没有说话，她明白了，她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苏雅提一下走一步，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苏雅的掌控。

　　天还没有黑透，苏酥却连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晚上她给负责人打了电话，很用心的向她道歉了，却换来对方一句冷漠的“我知道了。”

　　这件事是她做错了，可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在苏雅开设的舞蹈机构睡的，苏雅在这里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一有什么重要的比赛，苏酥就只能跟着她睡在这里。

　　明明白天困的死去活来，到了夜晚她一点困意都没有，今晚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剩下无尽的阴霾。

　　苏酥觉得，她就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砧板上腐烂的肉，她这种人活该永远没人爱。

　　接下来的时间，苏酥很少去学校上课，一整天一整天的练舞，永无止境的疲惫腐蚀着她。

　　她不知道没了她开场舞怎么跳的，也不清楚宋见淮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一切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不在学校，关于她的消息却一点都没有少。

　　有人在市十一中墙上匿名投稿。

　　说她不顾学校荣誉，不负责任，练好的舞说不跳就不跳，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以后遇到这种人应该绕着走。

　　下面一群人附和，也有其他不喜欢苏酥的人在看到有人出头后，陆续发一些别的不好的言论，苏酥都视而不见。

　　其中考试马上来临，她是艺术生，成绩不用特别拔尖，现在又处在高一，所以苏雅才敢让她不去上课。

　　十月下旬，到了考试那天，她一个人回来考试，一个人离开，只记得那天艳阳高照，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成绩两天内就出来了，苏雅这才同意她回学校拿东西。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很安静，偶尔会爆发出振奋人心的掌声，估计又是哪个班在这次考试中取得优秀的成绩。

　　听杨思涵说，这次四班考的又不是很好，九月份的那次考试他们班就给一班买了零食。

　　这次不知道老王又会怎么说他们。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苏酥就听到了老王的声音。

　　“你看看你们这成绩，一次不好两次不好，我看你们什么时候好的起来，那个…张扬，你还笑，考这点成绩你还笑得出来，你同桌这一个月都没咋来学校考的都比你高，你要是像她一样转搞一门技术，拿那么多奖，你学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管。”

　　说完，他又点了班上前几名出去谈话。

　　老王一走，就有一些人小声议论

　　“不就是跳舞吗，有什么了不起。”

　　“是啊，要不是有那么好一个老师带着，谁知道她跳成什么样子。”

　　“长的婊里婊气的，成天也不参加班级活动，装清高给谁看。”

　　丢在河里的小石子，掀不起什么波浪，却扎着过河人的脚。

　　张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

　　“你们说什么呢，一群长舌妇，苏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你们管，羡慕人家就直说，在这儿阴阳怪气给谁看，真他妈恶心人。”

　　最后排一个化妆的女生合上镜子

　　“我说张扬你逞什么能呢，平常不见得你跟她多好，装什么大英雄，她又不会感激你。”

　　张雨婷抬眼看向张扬，又默默的低头写作业。

　　班上渐渐吵闹起来，各种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老王实在是忍不住，直接进去大吼一句：

　　“说，考那几分还好意思说，等哪天嘴里流脓了，看你们还说不说。”

　　老王刚转身，苏酥就从门口进来，班上瞬间安静。

　　她从桌子里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就又离开了，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如果今天不回来，苏酥大概不会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讨厌自己，不经意听到的三言两语竟然如此伤人。

　　路过办公室时，她的艺术老师喊住了她。

　　苏酥朝墙上看了看，是语文办公室，看来她的艺术老师又来“串门”了。

　　让她意外的是宋见淮也在这里。

　　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面没有多少老师，格外安静。

　　“你知道你要去北京了吗，这次期中联考你考得很好，你爸爸也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下个星期是北京一所高中的开放日，让你去看看。”

　　宋见淮点点头就走了，出去时他一直盯着苏酥看，苏酥余光注意到了，却始终不敢回他一个眼神。

　　老师随便问了问苏酥最近的情况，知道她要去北京比赛还说了好些鼓励她的话，没有多留她，就让她回去了。

　　在楼梯拐角，苏酥遇到了宋见淮，她不知道要不要停下来跟她打声招呼。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隔了很久了。

　　“苏酥。”

　　她在他面前停下。

　　“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北京？”

　　苏酥很认真的想了想：“不算很喜欢，但以后很想去。”

　　如果你在那儿的话，我就会喜欢北京的。

　　宋见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的脖子白花花的，又细又长，把手放上去的话……她会不会被掐死。

　　她太脆弱了。

　　苏酥好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不用去关心杂乱无章的事物。

　　他就要去北京了，前途无量，以后又怎么会记得这个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