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三月》旧岁将末

7、第 7 章 国

　　国庆假期结束后，月考成绩单也发到每一位同学手里，苏酥每次都是从最下面往上找，二十八名，还可以。

　　可是她的化学成绩真的是一言难尽。

　　老王站在讲台上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要给一班送礼喽…算了，你们先按成绩把座位换一下，班长出来一下。”

　　这次换位置，苏酥还是选在了靠窗的地方，不过她的同桌变成了张扬。

　　桌子上正放着一瓶奶，苏酥趴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半天。

　　就在她思考什么时候还给宋见淮的时候，胳膊突然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有巡查老师。”

　　这一句话吓得苏酥立马把身子坐正，学校每天都会安排老师对课堂情况进行巡查，抓到不认真听讲的就要被通报扣分。

　　苏酥都不敢看窗外，生怕和巡课老师来一次眼神交流。

　　“苏酥，你这奶在哪儿买的，还挺好喝。”

　　什么奶？

　　苏酥转头就看见张扬手上拿着宋见淮的奶，嘴角白花花的一片。

　　张扬又在逗她，根本就没有巡课老师，这次真的把苏酥吓到了。

　　之前有一次她们班的安全委员上课看小说，刚好在老王值日那天被巡课老师抓到，罚她写了检讨，在教室后面罚站一天，要不是看安全委员平时表现不错，还不知道老王会怎么处理呢。

　　“张扬，如果我说这瓶奶不是我的，你还会喝吗？”

　　“如果坐在你旁边的人不是我，你还会给他喝吗？”

　　张扬又在给她下套，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说“会”的话岂不是承认了这瓶奶是自己主动给他喝的，可说“不会”又容易让人误解。

　　苏酥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看是谁吧。”

　　要是这瓶奶是她的，给谁喝都无所谓，可是偏偏不是她的。

　　就在这时，苏酥余光中出现了两个人影，她立刻打开一本书，这次，是她去撞了张扬的胳膊。

　　“有老师。”

　　张扬一脸无所谓。

　　“就这种小伎俩还想骗到我？”

　　奶瓶已经见底，苏酥没再提醒他。

　　果不其然，下午张扬就拿着书本站在教室后面听课去了，走之前还眯着眼看苏酥，那表情就像是苏酥害他罚站的一样。

　　牛奶被张扬喝了，苏酥就只能再去买一瓶。

　　商店里人来人往，挤的她站都站不住，站在最前面的是她们班的安全委员杨思涵，苏酥平常跟她没多少交流，也不好意思让她帮忙买。

　　眼看就快要上课了，苏酥只好下节课跑快点来。

　　“苏酥……”

　　正要跨出去的脚步一顿，是杨思涵在叫她。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快点，马上上课了。”

　　这语气好像不容她拒绝，苏酥连忙拿出钱隔着人群递给她：“拿一瓶奶就行了……”

　　“就一瓶奶？”

　　　苏酥想了想：“要不两瓶吧……谢谢你了。”

　　一分钟的时间，杨思涵就把奶拿出来了：“喏…给你。”

　　看着杨思涵递过来的手，苏酥心里就像是有一道山洪冲破大坝顺流而下，猛烈的撞向她的心口。

　　她只拿了一瓶，就把她的手推回去了：“给你吧。”

　　杨思涵抱着一大堆零食连忙摆手。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之前也有别的人让我帮忙买东西，小事小事。”

　　“你就拿去吧，我还有呢，来，我帮你拿东西。”

　　手上的零食被她拿去了一半，杨思涵笑笑。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谢谢。”

　　苏酥把自己怀里的东西掂量了一下，问她：

　　“你平常都是买这么多的吗？还是给别人带？”

　　等了一会儿，杨思涵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脸色也不太好。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上课铃叮铃铃的响起来。

　　“快走吧，我没事。”

　　杨思涵拉着苏酥就往教室跑，还没跑几步，苏酥就在后面喊她：

　　“你慢点，东西掉了。”

　　还没跑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这节课是历史，老师是学校的党委书记，很严格，如果迟到了他一定会发火。

　　好巧不巧，方格也迟到了，一看到她们，就连忙把手背后，示意她们从后门走。

　　方格坚定的走向门口，大喊一声：
　　“报告。”

　　果然，老师走到门口来询问他迟到了原因，苏酥和杨思涵就偷偷的从后面溜进来。

　　那一节课，方格是站在门外听的。

　　苏酥坐在窗边，一转头就看得到方格的身影，他根本没在听课，目光一直放在杨思涵身上。

　　她明白了，敢情她今天是沾了安全委员的光啊。

　　月明星稀，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值日班长看苏酥还在收拾东西，就让她关门关窗。

　　等值日班长也走后，苏酥才开始加快速度，最后确认一遍教室的门窗关好后才离开。

　　一班教室的灯还亮着，苏酥打算这个时候把奶还给宋见淮。

　　学生三两成群的从苏酥身旁经过

　　“烦死了，都最后一节课了他还拖堂，一会儿热水都没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去晚了更抢不到了。”

　　苏酥站在走廊上，听见她们抱怨，突然觉得走读也挺好的。

　　她假装不经意的看向教室里，没有看到宋见淮的身影，明明自己已经来的很快了，他怎么还是走了，苏酥正懊恼的准备离开。

　　“哎，你在这儿干嘛，想偷我们教室东西？”

　　苏酥听到他说话了，可是她感觉身上聚集了很多目光，不敢回头，害怕别人知道她和宋见淮认识，又要开始传播谣言。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宋见淮会受影响，他家里的事就够他烦了吧。

　　于是她就干脆无视宋见淮，直接从一班旁边的楼梯下去。

　　楼梯道里的安全指示牌发出幽绿的光，阴森可怖，幸好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往寝室走，苏酥才没有那么害怕。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懦弱无能而愤恨，别人的看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柔和的月光照亮这一亩方寸之地，给昏暗的校园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

　　苏酥低着头慢悠悠的前行，浑身散发出一种忧郁的气息。

　　出了校门，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埋头往家赶。

　　“你属蜗牛的？磨叽半天不出来。”

　　苏酥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你还没走啊，”

　　“这不是等某个蜗牛吗。”

　　反正被他怼习惯了，这点话她也能接受，而且他也没什么恶意。

　　“给，你的奶。”

　　苏酥看他一直盯着牛奶也不拿走，就结结巴巴的解释：

　　“你的奶…被我不小心喝了……我就又给你买了一瓶……嗯，就是这样。”

　　宋见淮还是没有说话。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可以把剩下的钱补给你…”

　　“这么喜欢替别人买单？”

　　宋见淮接过她手里的奶，往书包里塞。

　　“说谎之前记得打草稿，听到没，小…结巴。”

　　“结巴”两个字的语气微微上扬，苏酥已经数不清他给自己取了多少外号了。

　　用她简单的思维来想，大多数人都只会给跟自己关系还可以的人取外号，要不就是言语侮辱。

　　苏酥知道宋见淮不是后者，所以心里还是开心的。

　　走到分岔路口，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的站在路边，苏酥有时候会觉得他很可怜，一辈子就只能燃烧自己去照亮别人前行的路，却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光。

　　那他回家的路会不会是明亮的呢。

　　每当苏酥想到这儿，她总免不了一番感慨：每个善良的人就像是路边的路灯，从不会介意自己过的怎么样，空有一颗怜悯他人的心，却没有什么实际能力，只是空手还想套白狼而已。

　　“再见，我就先走了啊。”

　　苏酥朝他挥了挥手，依依不舍的离开。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宋见淮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送她回家时看见的跟踪他们的人，万一那个男的又来了怎么办。

　　哪怕不是苏酥，宋见淮也不会不管的。

　　“等等，我送你吧，上次有人跟踪你。”

　　“跟踪？我怎么没发现。”

　　苏酥努力回想那天他们一起回家的场景，并没有感觉到不对，难不成是她心太大了？

　　“等你发现了，人家早把你卖了。”

　　“那我们要不报警吧。”

　　如果真的有人跟踪，苏酥不想连累他。

　　“又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立案，被废话了，赶紧走。”

　　本来苏酥还不怎么害怕的，但脑子一直胡思乱想，慢慢的就有些紧张，反观宋见淮倒是很轻松。

　　“宋见淮，你怎么不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大男人。”

　　马上就要到家了，宋见淮走之前问了她一句：

　　“你就不怕我骗你。”

　　“我有什么好骗的，我又没有钱，长的也不是多好看，也不怎么会说话，我很安全的。”

　　“你这么看不起你自己？”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是从小到大没有几个人说她好过。

　　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挺好的，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要热烈。

　　“除了跳舞，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要不是宋见淮主动开口，苏酥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好了，你回家吧，我走了。”

　　“今天谢谢你，再见。”

　　往后几天，宋见淮都会送她回家，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而且宋见淮的家离学校好像还挺远的，苏酥不想一直麻烦他，就算他愿意，苏酥心里也不好过，总觉得是欠他的。

　　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她都跑的飞快，要么就是和别的走读生走的很近。

　　明明没有什么危险，宋见淮却送了她好几天，苏酥真的觉得他人真的很好很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造他的谣。

　　墙壁上的钟一圈一圈的走着，苏酥坐在窗边，上课听不懂了就扭头看天空，树木，偶尔还能在天上看到飞机。

　　云层被飞机刮出一条一条的痕迹，她一看就是一节课。

　　若是幸运的话，她还能看到宋见淮过去的身影，可是他从没看见过苏酥。

　　苏酥觉得自己每天过的很无聊，她的生活就像一摊死水，石子丢进去都泛不起波澜的那种。

　　日复一日，实在荒芜。

　　到了吃饭时间，同学们都跑去吃饭了，苏酥刚从艺术楼出来，国庆节后，每天她都会把自习的课拿出来练舞。

　　她一个人待在教室，趴在窗户上发呆，看着看着差点睡着了。

　　还是张扬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把她吓醒的。

　　张扬挥了挥手上的扫把，无声的说：“扫地。”

　　苏酥抬头看了眼黑板，还真的轮到他们扫连廊了。

　　其实连廊卫生根本没有人检查，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去的。

　　因为其他扫连廊的同学都没去，但张扬为了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就很积极的去扫地，还非要拉上苏酥给他打掩护。

　　每次扫连廊时，她都趴在拉杆上看天空。

　　傍晚的天空最好看了，晚霞都是粉粉的。

　　张扬说过她很多次，让她不要趴在栏杆上，这栏杆年久失修，所以张扬看到一次就把她拉回来一次。

　　这天张扬实在忍不住问

　　“这天有什么好看的，你上课下课都盯着它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宋见淮一样，他对每个女生都很有礼貌，从来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随便开女生的玩笑。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最特殊的一个，苏酥却还是克制不住，会对他动心。

　　“我看啊，你就是不想扫地。”

　　“你勤快那你扫啊。”

　　苏酥捡起扫把就要回教室。

　　“哎，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呢，你回去那么早干嘛，”

　　“学习！”

　　“就你这学习成绩还有什么好学的。”

　　苏酥回头瞪着他，不说话。

　　张扬没办法，为了留住她，还是向她道歉。

　　“行行行，我亲爱的苏酥姐姐，陪我在这里玩会儿行不行。”

　　“你说话就说话，别恶心我。”

　　“就恶心你，就恶心你。”

　　苏酥觉得他跟个孩子一样，幼稚死了 。

　　可是苏酥也想像他一样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在乎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