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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静水流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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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疑惑柳暗花明。
那晚她在院中独坐一夜,心间仿若被一根利极的丝线来回点点切成薄片。她知道他本不愿娶她,更恼她满花楼那夜擅自出手施救,还瞎恩图报顺水推舟应下了这门亲事。可她只道他心中无人,自己一腔赤诚真心经年累月终能捂热他的一颗冰冰凉心巴。却原来那颗心从来不是冰凉,只是早早给了他人,对旁的人再也无法产生感知和共情能力。
那正是热烈芬芳的繁花在一夜间枯萎凋零。
御书房内
永乐帝一把掀翻案几上堆积的奏折,年轻的天子满面怒容,双眉间一个“川”字深深皱起。一旁的太监总管万全打了个寒噤,忙双膝跪下,念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切莫气坏了身子。”
永乐帝深吸口气,抬起茶盏仰头喝尽,总算暂且咽下胸中滔天怒意。
下首紫檀木椅上坐着的萧翎却是眉头微拢,不发一语。
永乐帝勃然大怒的事由原是方才朝殿之上所出。
当今天子即位恰满一年,心系天下,虚怀若谷,求贤若渴。对如今朝堂现状很是堪忧,察举制确实省略诸多麻烦不便,却对王朝而言弊端尤甚!表面看来如今的大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水面下却暗涛汹涌,深不可测。朝中大臣弄权,结党营私,徇私舞弊现象着实使人忧虑。其中当以天子九皇叔辰王与当朝内阁首辅林阁老首当其冲。
二人分别把控朝政文武两派,势均力敌,对皇权虎视眈眈,真正衷于皇室的朝廷重臣夹在其间被打压的苦不堪言。只剩下寥寥数人却是为求自保不敢轻易站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定北侯府便是其中一员。然而表面不曾站队的定北侯,却是在很早之前就与年轻天子关系匪浅。
永乐帝想要打破现状,废除察举,推行新政,施行科举制度选拔人才,将权力集中收回皇室手中,奈何屡屡碰壁。方才朝中掌管五礼之仪的礼部上表推行新政,整个朝中鸦雀无声,食君俸禄的臣子竟无一人敢应。只有林阁老出列,先是对新政褒奖一番,话锋一顿又急转直下直指新政推行难度过大,不适于行,最后竟透露自己夙兴夜寐,年事已高,体弱多病,难当重任,有告老还乡之意。
“岂有此理!匹夫简直其心可诛!”想到方才朝堂上一幕,永乐帝痛斥一声,只恨不能当即打杀了此等奸佞。
萧翎略一沉吟,当即起身面向天子道“林阁老一系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而今使一出以退为进,阻碍新政推行。臣以为新政势在必行,却不能一蹴而就,先谋而后动动则必成!陛下欲填江渠,必先移走眼前遮挡山川,还得徐徐图之,”
听到这话,永乐帝眉头终于松动几分,叹口气望向萧翎“子敬兄当以为如何?”
子敬是萧翎的字。
“臣日前得一密报,燕京城内似有......妄石散流行于市。”萧翎斟酌一瞬,开口道。
“妄石散!”永乐帝乍一听闻,浑身一怔,难掩眸中惊诧神色。妄石散大概三十年多年前从西域流传入大燕皇室,还牵涉一宗皇家秘闻。牵连众广,当时知晓此事的宫人多已被灭口。
“正是!臣已隐秘调查过一段时日,以为此事必是内有乾坤,水极深,定然牵涉朝廷。”萧翎面带凝重。
皇帝缓缓坐下,抬起手边茶盏浅酌一口,万全赶忙上前添满。永乐帝知晓妄石散一事非同小可,必不能任其发展,但听闻萧翎已私下探查过一番,定然是心中已有成算,便挑眉看向萧翎
“子敬以为何人可当这探水之石?”
萧翎唇角浮起一抹笑,整个面容似化雪般漾上一层融融暖意。
“臣以为大理寺少卿裴群可当一试,此人朝堂之上虽不与人结怨,却也从未与人交往过甚,偏安一隅,醉心查案,应是泾渭分明之人。”
永乐帝不置一词,眼前浮现一抹安静的身影。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漆墨,一阵远风裹着寒冷冬意拂面而来,吹的男子半披的长发跟着几分摇曳,裴群背手立于廊下。整个李府此时灯火通明,巡捕们手提灯笼穿梭于内。一旁庭院之中,仰面躺倒一人,穿着亵衣却是浑身湿透,水渍顺着衣物向下已然聚起一滩。裴群几步上前看向尸体,李茂双眼大睁,面色苍白,身体僵直。
捕快吴大带着两名少女匆匆近前,双手一抱对着裴群背影躬身道“裴大人,此二人即是死者李茂的近侍丫鬟小翠和红英。”
裴群闻言回转身,看向吴大身后二人。
小翠和红英望向前方,一身着蓝衣的男子笔直而立,容貌颇为俊秀,或许是眉宇间透着丝丝柔和,威严之内,也流露出一股彬彬有礼的斯文。
二人忙福了福身子,绿衣丫鬟开口道“参见大人,今夜公子无甚反常,晚膳后如常去了书房读书练字,亥时就寝安歇。谁知没过多久,三更子时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吼叫,我二人推门入内,却见公子......状若癔症发作。”
裴群捕捉到关键信息,身体略微前倾,问道“李茂患有癔症?”
绿意丫鬟面有疑惑摇头“公子从前并无癔症。”
“那何来癔症一说?”裴群眉头一蹙。
丫鬟小翠噎了一瞬,才道“我二人进入房内时,公子四脚朝地,对着墙壁抓挠不休,口中似是......学狗犬吠嘶鸣......面状癫狂可怖。”
闻言,裴群的瞳孔几不可察微微一颤。
红英接上小翠话头“我们上前忙要拉住公子,哪知公子力道大的惊人,将我二人掀翻在地,转头嘶吼着奔出了屋子。我一边大喊府内护院,一边急急追逐出了房内,恰见公子向着院内水井纵身跳了进去。”
沉默半晌,裴群抬眼看向吴大。吴大瞬间领悟,微一点头带着两名丫鬟转身离去。
裴群独自立于院中,低头与躺于地面瞋目裂眦的李茂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