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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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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雪吟的软轿到达定北侯府时,恰恰与刚刚归来的萧翎不期而遇。
男子身材倾长,头戴束发镂空银冠,着一件靓蓝色云翔劲装,领口袖口镶绣着大片流云银丝滚边,外披一件白色大氅,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落几点雪花正随男子大步走来的步伐巍巍颤抖,剑眉下两点黑眸浓墨般漆黑深邃。走在这被雪花浸润的街道中,端的是英挺潇洒,俊朗不凡。
来人打眼看见她,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怔愣,率先走进门内。雪吟步伐一顿,滞了片刻,跟进门中。
晚膳是与老侯爷和夫人一同用的。
魏雪吟与萧翎满面笑容,端的是一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画面。却在膳后二人一前一后跨进南院时面上笑意同时消失殆尽,萧翎带着小厮莫凡不发一语直向书房而去。魏雪吟悄悄看一眼那远去的背影,略一蹙眉回了房。
身后的丁香沉沉叹息一声,眉眼间似有薄薄红雾涌起。
魏雪吟刚坐下便瞧见丁香欲落未落的泪珠,忙起身扶住自己的陪嫁丫鬟,挑眉看去。
丁香抿着唇,泪珠子终是从明媚的大眼中一路顺流直下“外人只道小姐并非姑爷良配,丁香却觉得这话可是真真对的!成亲三年,只有在老爷夫人面前,姑爷才做出一副相公模样,一转头就是个冰山铁桶!从不正眼瞧上自家夫人一眼,这般蹉跎人实在可恶至极!偏小姐还甘愿陪他演戏,受此等冷落!”
眼睑裹不住泪花越说越是流的湍急。
魏雪吟见指腹拭不住泪花了,忙掏出绣帕替丫鬟擦拭。
“侯爷夫人是待我极好的,便是为了他们我也情愿入了这场戏。”
丁香恨得一跺脚,急急追问“那小姐要演到几时?莫非要等他到双鬓斑白彻底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姑婆才成?”
魏雪吟被丫鬟大眼一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丁香见主子如此境遇了竟还笑得这般畅快,恨铁不成钢的猛掐住魏雪吟的双肩前后抖动起来怒极了。
见丁香被气急,魏雪吟赶忙一咳嗽,正色道“戏再长,终有落幕之时。如今我身无长物,脑袋上除了一个世子夫人头衔一无所有,便是和离或被休回家又待如何?让爹爹将养一辈子吗?”
见丁香还有话说,魏雪吟忙道“待时机成熟之时,我定应你准时离席,可成?”
好不容易止住丁香的泪线珠子,去烧水后,魏雪吟略有疲惫的坐至桌旁。烛火闪动中,眼前不禁浮现第一次初见萧翎的情景。
十岁那年的上元节,她缠着父亲出门逛夜市,因顽劣,贪看美景花灯与父亲走散。恰逢一高门大户马车受惊,那黑马飓风般向孑然一身小小的她横冲直撞而来,速度极快,只闻四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危急关头,却见一抹玄色身影快若闪电飞来一脚,竟是生生将惊狂中的黑马踢到在地,车夫才迟迟赶来稳住黑马,险险救她一命。这一脚的主人正是少年的萧翎。他于危难中救她一命,二人却未说过半句话少年便走,她却从此将那抹玄色身影深深烙在心底,一放便刻进心上的纹理,再也拿不出来。
后来的几年她终是知道了救命恩人的身份,自然云泥之别,从来不敢奢望。奈何少女心事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路生长,开出大片大片姹紫嫣红的繁花。三年前在满花楼她被手帕交放鸽子,正要离开之时误中迷药的萧翎匆忙踉跄跌入房内。她自小与父亲研习医术,认出萧翎后未加思索便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其施针解药操劳照顾一夜。本意是还了救命之恩,见他无碍后即悄然离去,不想却还是被人所见。没超过两个时辰,这燕京城街头巷尾便是无数流言蜚语,硬是将清白二人打上了春风一度巫山云雨的狼虎之词。
或是为保清誉,七日后侯府便请了冰人上门提亲。她立在少女心扉无人知晓的角落中看那满树灿烂繁花,竟鬼迷心窍不顾父亲反对应下这门亲事,换得这三年来夫君的相敬如“冰”,和燕京城高门贵府圈中的嘲讽嗤笑。
起初时,她信一颗真心的力量,终能够敲响另一颗心门。于是在萧翎静若寒潭的目光里,她契而不舍兢兢业业钻研贤妻之本。直到去年除夕岁旦,新帝宴请朝臣,她随萧翎进宫赴宴,宴席中却见他一改往日沉着,一杯接一杯生生将自己灌得伶仃大醉。回府后又踉跄步入书房,深夜也未出一步。她怕更深露重披了斗篷悄声进入书房,却见他醉倒趴伏在一幅女子画像前喃喃自语不停念叨着一个名字。
“...云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