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几夜》里牙

2、第二章 是他啊！一

　　三．
　　之后的谈话她显得心不在焉 ，数次看向日式挂帘的位置。等待的感觉太过明显。
　　她没有告诉我“男朋友”到底是谁的打算，我也沉默低头喝着饮品，时不时划拉下手机的消息，心里盘算着何时脱身比较得体，我可不想再上演一出老同学相见互相寒暄的尴尬戏码。
　　微信上发个祝福赶紧回去才是正紧的，我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答应吃饭的决定。
　　对方却来的很快。
　　正当我微笑着打算起身，一双手挑开了挂帘，手指修长有力，来人个子很高，头发微卷，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
　　“姜姜，怎么跑来这里啊。”随着有些无奈又讨好的语调，独属于那个人的语调。
　　不经意间把我思绪带回那个蝉鸣的夏天，带回普通的中学晚自习……
　　“课代表，拜托啊。语文作业借一下。”
　　“不给，两节晚自习都不写，干嘛去了。”不乐意，每次都问我要作业，语文作业最简单啊！有什么不会写的啊！不理解。
　　“求你啊，给你物理和化学。”
　　“早说啊，喏，早点交啊，陈老师每次都说我们班交的最迟嗳。”有了主动的交易在手，我都会松口，每次我都会再嘱咐一句，显得铁面无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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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惯会这样，以前也好，对他的兄弟说话也好，叫人分不清他是懒洋洋还是刻意着心。
　　是他啊！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何明远。
　　上学时，和他的关系不远不近。在我眼里，仅属于若干个问我借语文作业的男生之一但不知为何，这个人在中学是十分受女生欢迎的角色。也不知为何，当时班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是“好哥们儿”。其实也没有吧，没说过几句话的借作业的情义，莫名其妙的成了同学口中的好朋友。
　　“李崖和何明远，他们的关系还用说！”
　　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辩解过，听到这样的话也只是笑笑，吣一句，“滚蛋。”
　　那么作为女生的我自然也不好多加强调其实我们并不熟！反显得我刻意显摆跟他的关系似的。啊呀！真是一团乱麻。
　　但说实话，对于这个“绯闻好朋友”，我始终耿耿于怀。
　　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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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来。
　　和以前念书时候相比，他也没变多少，略高些，略瘦些，好像成熟了些。
　　“姜姜。”他先看到她，见她没回应，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叫了她，亲昵的叠字。然后目光自然地移到我身上。
　　是错觉吗？他的笑僵硬了一下。
　　我自认为擅长读取别人的表情，那瞬间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尴尬还是惊讶。没想到我还在？还是不想我在？
　　“姜姜……”他又叫她一声，语意未尽，好像是顾忌我还在场，不好说什么。他主动坐到我们对面，看着她，像是忽视了我的存在。
　　有些刻意啊，何明远你小子。
　　这让刚准备好客套打招呼的我不知如何是好。
　　好坏也是三年同学情谊，怎的如此不留情面？我心底有些窝火。
　　她一看到他进来，就把头转向我这边，跟我搭话，开始说她工作上的事。我也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认真聆听。却是不经意地打量坐在她对面的他。
　　她这样落他的面子，他也不生气，坐着开始看手机，好像时不时回一些重要的消息，看一会儿手机看一会儿她。
　　我这边也能感受到他若有似无飘来的视线。
　　尴尬只会随着时增加，我不知道这场会餐和这对昔日同学的情侣吵架之间，我充当的到底是路人甲还是灯泡乙的角色。
　　我深切感受到一种残忍与惩罚，不是对他。而是对我。我无比后悔今天答应前来吃饭——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场景……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啊……
　　我也能在细枝末节中看出她对他的喜欢，和他对她的宠爱。上菜后，她依然没有理他，不过和我的笑闹中多了几分放松与和缓。
　　他自然地切好牛排放在她的盘子里，剥好大虾放在盘子里。然后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沾到酱汁的手指。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我思绪又飘回学生时代——
　　有次傍晚去打水，我刚放下杯子，旁边的人也正巧伸手递出杯子接水。金色的落日余晖洒在金属色的杯子上，明暗交织间，我被那双手吸引，抬头一看，是何明远。
　　同班同学啊，当时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哇，你手长得真好看。”
　　他当时怎么回来着，哦，他摊平手看了一眼，说，“手有什么好看的。”
　　我可较真，“又细又长嗳，很好看啊！羡慕死我呦！”
　　“切。”他很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了下来。
　　我后来回了教室，叫来好几个同学看何明远的手，验证我并不是信口胡来。
　　有段时间，他一交作业或者什么露出手的行动，被我看到，我就会夸，“真好看啊！你的手！”。整的他有时和我一对视，就慢慢把手缩进袖子里，生怕我语出惊人。
　　啊，怪不得尴尬嘞。我怎么这么自来熟啊，还做过这种事，咦，现在想来。当时我也算是对他造成困扰了，难怪人家不想见到我。换位思考，我只会更尴尬啊。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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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不知是他的注视还是我的出神，她无法维持对他的冷漠，头转了过去。
　　他适时开口，“还生气？”是慢条斯理的笃定与怡然。
　　噢，何明远式的自信。
　　现在有点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从头到尾只是姜姜一人在生气，他没有惊慌、失措、哄着、求着，他保持着冷静与风度，等她平静下来。
　　再直白一点，好像他早已捏住了姜姜的七寸，他可以气定神闲，扮演一个包容的男友形象，他把姜姜吃的透透的，而姜姜不能完全抗拒他。不接电话也好，不理他也罢，只是她在对他发脾气，表达她的在意。
　　明明是情侣，我却感到两人之间的一种不对等。好歹是女朋友生气啊，怎么能一点儿也不急。表面上看是她在这场拉锯中占了上风，可实际呢——和中学时一样，何明远一直是自信的，自律的，耀眼的太阳，所有人都看得到他。而姜姜，极力掩饰自卑与敏感，要用力表现才有那么一点点波澜。他们俩，就像是现实主义的零度原则和浪漫主义的夸张手法。
　　还是说，匆匆赶来就已经是何明远的妥协与求和……别想太多了啊，李崖！我及时叫停心理思维的发散。人家小情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不懂爱情，还是不要瞎掺和别人的事。
　　不过，这种鬼性格放在现在社会妥妥的渣男啊，何明远。呸，我瞥了瞥嘴角，在心里为姜姜不平。
　　两个看起来南辕北辙，天差地别，从来不多交集的人怎么会在毕业后的十年在一起？是谁追求的谁呢？我无从得知，也不便问询，再多的好奇也只能转化为再一次感叹命运的安排和缘分的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