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几夜》里牙

1、第一章 “一样可爱

　　“李崖！”她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
　　我转过头去……是她！我中学的同班同学……
　　“真的是你呀，你变了好多，我都不敢认了！”她还是像中学时那样热络。
　　不过，可能只是对我。熟悉感而来，我弯了弯嘴角。
　　记得没错的话，中学时的她，是个黑黑的、瘦瘦的短发女生，带着黑色镜框的高度数眼镜，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
　　可能是位置坐的近的关系，她倒是常常找我说话，她也不止一遍地说过，她很喜欢我。
　　思绪收回，我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的久别重逢，与她相比，我显得局促又拘谨。
　　她的确变了不少，白了自信了，短发成了长发，扎成时新的丸子头，也抛掉了黑框眼镜……漂亮了很多呢。
　　她期待的眼睛盯着我，让我觉得我总得说点什么，“哦，是你啊。好久不见了，现在还好吧？”
　　话一出口，我就悔了，其实自身并不擅长这样空白又单调的搭话，好在她态度热情地挤走了我这边的尴尬，“我呀，现在还行，在一家普通的私企当个财务，你呢？”
　　我太过惊讶，“你以前不是……”
　　她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又有些当然，“那时候还小，现在想开了，混社会不容易的，谁又能真正成为想要成为的呢？”
　　我忘了这场对话如何收尾，我告诉她我在一家杂志社工作，近几年互联网火热，实体杂志社效益不好，也没有当初上学时想的那么梦幻，总是工作就是工作罢了，与年少时的梦想终究隔了财米油盐的泡沫。
　　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她强烈要求与我共进晚餐，我推脱有事拒绝。分别时，她仔细看了看我，说，“李崖，再看一看，你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我有点灰心，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步入社会以后，大家都在变，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没有长进。反而还是学生时代更开朗更活跃，现在的我，死气沉沉，有点子故步自封的味道，可能这叫迷茫？或许我也变了。
　　“一样可爱啊。”她毫不掩饰对我的喜爱。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喜欢我。

　　二．
　　那次碰面之后，她经常邀请我一起吃饭，其实我并不想和同学重聚吃饭，毕竟我们关系也没有那么要好。只是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推脱，就答应下来。
　　一个周末，一家网红店。
　　这家店的甜品和牛排很出名，装修也很精致，很受年轻人的欢迎。之前同事聚餐也选过这里。
　　一看见我，她就开始和我聊，聊她的工作与生活，聊我们曾经的老师与同学。
　　还是那样，她不停地说着，我时不时插几句无关痛痒的感叹。
　　“你知道吗，我们班班长他现在可……还有王老师现在……陈瑶她……”
　　“是吗！”“真的啊！””我真是想不到！”
　　气氛也算其乐融融。
　　值得注意的是，其间她的电话响了三次。每次都被她看一眼屏幕就气鼓鼓地挂掉了。
　　还和以前一样吗？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呢。
　　第四次铃声响起，我还是停住了话，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没忍住说道，“看来是有要紧的事，我没关系的，还是接一下吧。”
　　她也停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那眼神几乎让我不敢直视。电话和我有关吗？
　　“是我男朋友啦，最近在跟他吵架，不太想理他耶。他这个人，管东管西的，有点烦。不想接。”脸上完全不是“有点烦”的神色，反而是怪异的羞涩和一些得意。
　　我对情绪这种东西太过敏感，有时有点点察觉他人的隐秘情绪，我内心会升起一股冒犯的羞赧。好像不经意间触及别人私密的领域，那种感觉格外奇妙又难以言喻。
　　男……朋友吗？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当初在学校不谈恋爱好好学习的安静女孩有了男朋友。我转念一想，也是，现在都哪年哪月了，身边同学结婚生子都有好多了。唯有感叹一句时间如梭啊。倒是我，至今都没谈过恋爱……
　　既然是对象的话题，我自然也不好再接口，毕竟也不认识男方啊，和她也只是一个星期内才突然重建的联系，和我几个挚友相较，是生疏的，许多话我没有位置说。
　　她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又抛出一句轻飘飘又让人讶异的话，“他呀，李崖你也认识呢。”
　　啊？我也认识吗？她的男朋友?
　　会是谁呢？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吗，还是当时我相熟的隔壁班同学呢。
　　这时我起了几分好奇心，绞尽脑汁，把中学时期和她说过话的男生都想了一遍，我记性很好，饶是这一圈下来，也想不到会是谁。
　　她嫣然一笑，调皮地眨了眨眼。嘴上说着“不想接啦”，这次倒是等铃声放了一半，就接起了电话。
　　“哎呀，我和李崖在一块呢。你不要管啦。”
　　对方一定问她现在人在哪巴拉巴拉的问题，如果是我认识的人，那还真的是有趣。
　　会是谁呢？
　　搁我以前也不会想到她在男朋友面前是这样的娇气。以前的她是个“好好小姐”，是怯懦的性格，更别提挂电话了。
　　看来人是会变的，又或者，在亲近的人面前人们总是会更放纵一些。
　　“李崖就是那个李崖啊！对，忘了跟你说，我前几天碰到她了。李崖你还记得吗？……哈哈，她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咧……什么？你还是别过来了……又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过来的啊……什么鬼啊！败给你了，好吧好吧……在‘心愿’……拜托，哪里远啦，不累好嘛……好了好了，挂啦……嗯，好。”
　　听到她和男朋友谈起我，想到对方是我认识的人，我多少有些不自在，尽管内心知道他们这只是礼貌地提起，简单的问候，情侣间的有关老同学的话题。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朋友”是我绝对相识的人。
　　直觉告诉我，他会让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