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跟小时候长 ...
-
绿毛捂着自己的伤口,还在龇牙咧嘴,从不远的拐角处钻出来,三两步走到祁忱面前。
“操他妈,怎么还动手呢这兄弟,疼死我了。”绿毛淬了口吐沫。
“咔”
祁忱按了下骨节,清脆声久久回荡。
祁忱居高临下地睨了绿毛一眼,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几人一下子禁了声。
绿毛心肌狠抽了一下,只觉得额头淌下来的血液此刻格外冰凉。
“这三个字,”祁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随意抽一支点上。
烟雾慢腾腾地在几人中间散开。
“以后别在我面前用了。”
绿毛愣了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良久,才咬了咬后槽牙,有点不甘地回:“知道了。”
他见识过这高中生的手段,很狠。
“钱我打过去了,这次办的不错,我多给了些,你们分。”
兴许是有些勒,祁忱解开校服第二颗扣子,又扯了扯,锁骨得以出来透透气。
他转头又要走,却被其中的一个紫毛小声叫住:“哥,这人对你很重要吗,自己衣服都弄脏了也要演这出戏。”
祁忱转过头来,他逆着光,侧脸在昏黄中分分明明,恍惚间紫毛似乎从自己这位哥一直阴郁冷淡的眼神中看到了温柔。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消失。
“对,很重要。”
“但这不是你该问的。”
遣散这群混混,祁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抽完最后一口。
四周已经变得有些灰蒙蒙,烟味在空中弥漫。
祁忱扔掉烟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兜里摸出薄荷香型喷雾把自己从头到脚喷入味。
吸完烟立刻除味,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他一边闻一边喷,直到自己再也闻不到一丝烟味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拿起来晃了晃,发现这瓶又快见了底。
“妈,我回来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落地窗旁的女人对着一张巨大的画布,一头栗色卷发有些随意地披着,她没转头看进来的人,专心于她这段时间的创作。
“没,留在班里背了会儿英语单词。”祁忱换上拖鞋准备上楼。
“哎,等等,过来,我有事问你。”
温喻柯放下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着站在楼梯上的祁忱勾勾手。
栗色卷发衬得她肤色有些惨白。
温喻柯挑了下眉,双手环胸,用审问的姿态仰视自己那已经一米八几的儿子。
“我问你,为什么昨天不跟我说同桌的事。”
祁忱垂在两侧的手轻颤了一下,慢慢虚握成拳,温喻柯尽收眼底。
“忘了。”男生表情很冷,喉结上下滚动,这两个字像是从喉中挤出来的。
“这不是理由。”温喻柯无视他的冷脸,刚硬地问到底。
“男生女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慢慢盘起头发,扎了个松散的低丸子。
“男生。”
“不会影响我,他几乎从不说话,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温喻柯轻笑一声:“我不是那种话难为学校的家长,知道你们班现在位置不够,才会给你安排同桌,不过我也会告诉你们老师,尽快重新安排位置,明白了吗?”
祁忱收了下下巴,就算是点头。
一脚一脚挪步上楼时,祁忱只是浑身发抖。
于爸妈而言,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同学,都将是他完美人生的污点。
祁忱打开房间里的灯,又是呆板没有任何生机的整洁。
他径直走到照片墙,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女人温婉,两个儿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四人站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笑得灿烂。
“哥,我不会走你的老路。”
^_^
夏齐今天早上走进班里时,脸黑得像锅底,困倦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一宿没睡。
班里没人,昨天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没散干净,还残留在空气里。
他皱着眉蹭了蹭鼻头,径直走到位置上,灯都没开,趴下就睡了。
祁忱背着书包走到班门口时,班门正半敞。
谁会来的比他还早。
轻推开门,最后一排靠窗熟睡的男生第一个跳进他的视野,在黎明时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怎么来这么早。
祁忱不自觉地拧眉,脚步更轻,走到座位上时,男生碰巧换了姿势,把脸扭向他。
窗外渐暖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热,祁忱保持着背着书包的姿势,站在桌前,安静地注视着男生的脸。
跟小时候真像。
就连那眼尾上挑的弧度,也只是等比例放大地长。
看了一会,他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放下,索性不坐了,走到门外,又把前后门都关上,借着光背了会儿书。
将近上学的点,才陆陆续续来了人。
蒋一凡甩着书包带子连蹦带跳地走到班门口,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看书的男生,大喊:“哎!祁忱!你咋不进班呢?”
声音很响,教室里面睡觉那位眼睛微动,皱着眉坐起身子。
“外面光线好。”
祁忱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的人已经已经开始拉窗帘,才边收拾书边应。
蒋一凡哦了一声,拉开门:“看看哥今天是不是第一个进班的!”
他张开双臂,书包挂在手肘,跟最后一排脸很臭的男生对上视线。
蒋一凡胳膊僵了一下。
?
这位昨天睡学校了?
呆了几秒,他甩着书包,蹦到夏齐位置上:“不是兄弟,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吗,咋来这么早呢。”
夏齐没说话,昨天晚上的事本想忘掉,此刻又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打开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
夏齐刚刚拯救了陷于水火的同学,心情还不错,进门换鞋,正准备开灯,突然瞥见黑暗中一双狠戾的眼。
他换鞋的手瞬间僵在原地,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冷汗。
吗的,他回来干什么。
夏齐啪地一声打开灯,顾芒正跪着,冰凉的地板上血迹点点,像红色的星星。
现在还没完全回暖,虽然屋里开着暖气,但顾芒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脸已经冻得发白。
“小齐!”
听见门响,顾芒赶紧转头,脸上干涸的泪和血混在一起。
夏齐直直看向顾芒面前站着的男人。
他手中的一把水果刀泛着冷白的光,刀柄处血液殷红,正向下滴。
男人脸上笑容有些癫狂:“呦,好儿子回来了?别光站着,过来跟你后妈玩玩啊,这个不是比前几个都漂亮么?”
夏齐混身颤抖,头脑一阵发烫,双眼被血液映得通红。
他三两步走上前将地上的顾芒拉到身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余光撇到顾芒纤细的手臂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和女人满眶泪水,夏齐心脏钝痛起来。
把顾芒又往后推了几步,夏齐一点点把袖子挽至手肘,捏了捏手骨,咔咔作响。
“夏新洲,你特么的有精神病去治,别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夏新洲大吼,手中刀飞向夏齐,夏齐侧身躲了一下,却还是被划伤手臂,血顿时渗了出来。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老子他妈把你养这么大就让你这么骂我的?”
夏齐胡乱抹了下手臂,擦花血液,把刀踢向远处,飞快朝夏新洲挥出结实一拳。
“放你妈的狗屁,把我养大的人是我妈,你什么都没干。”
夏新洲挨了这一拳,愤怒更盛:“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的,我听了就恶心!”
夏齐心再一阵绞痛,他不再回话,只是不要命地一拳一拳挥在夏新洲身上,再麻木地挨着夏新洲一下又一下下死手的殴打。
屋子里安静地像没有活人,只有拳肉相撞的闷响和沉重的呼吸声滞在空气里。
地上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出一拳,夏齐摇摇晃晃站起身,擦了擦模糊的眼,转头看向顾芒,她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一张许乐的照片,正看着发愣。
夏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机械地转回头,对地上的男人轻声说:
“骂我妈,你还不配。”
夏齐有点头晕,他使劲晃了晃头,朝卫生间走去。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脸。
还好刚刚一直避着,没让打脸,脸上不能有太多明显的伤,容易被看出来。
淤青什么的还不好下去,流血的倒还好处理,随便贴个创口贴遮一遮完事。
每次跟夏新洲打完架,他都要想这些事,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他冲了把脸,上楼换了身衣服,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小齐。”
顾芒喊住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夏齐停了下,冷淡地回:“都是为了我妈。”
他拉开门,走出门前把刚从柜子里拿的医药箱放在顾芒脚边。
“自己包扎包扎,他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打电话给他私人医生就是。”
顾芒看着紧闭的大门,扯了扯唇:“乐乐,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好孩子。”
夏齐吹着冷风,走在大街上。
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也都早早下班,各回各家了。
那他去哪呢。
他家早没了。
夏齐喉咙突然酸涩,他使劲吞咽了下,这股酸涩才勉强压下去。
他随便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多买了点东西,征得店员同意,就找个高凳趴桌子上睡下。
“夏齐!想啥呢,咋眉头皱这么紧。”
“没什么。”夏齐淡淡地敷衍,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扔给蒋一凡:“吃,我昨天买多了。”
蒋一凡眼睛发亮:“义父!”
他拆开薯片飞到刚进班的宋凌菲面前:“同桌,第一口你先吃。”
夏齐瞥了一眼蒋一凡咋咋呼呼的身影,背上的伤口又开始刺痛。
他之前好像也是这样。
话多,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