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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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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齐蹙眉。
明明已经答应不说出去,为什么穷追不舍。
转过头时,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又干什么。”
“我叫祁忱。”
男生盯着他的眼,夏齐发现他瞳色出奇得黑,晦暗不明。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声音低沉,不大,只是周遭太过安静,听着格外清晰。
夏齐仔细回想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但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记得。没印象。赶紧回家去。”他自认为这一句已经说得够冷,够淡,够刺人的了。
“那…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声音干净,清冽如泉。
愣了几秒后,夏齐微微瞪大了眼。
直至此刻,男生的双眼才彻彻底底地被他看了个完全。
那场大雪,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时隔一个月,再次莅临世界。
眼前人的双眼,跟那晚在雪光下的,闪烁的,乌黑的双眼渐渐重叠在一起。
夏齐想起张天延说的话,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差点干呕。
难道真是同性恋。
不远万里追到这里,想要干什么。
装得衣冠楚楚,却想像几年前的那个男人那样,上自己吗。
被尘封的记忆此刻卷土重来,跨过几年的时间,再度化作一柄利刃刺向他的心脏,后知后觉的钝痛袭卷全身。
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夏齐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了?”祁忱的手已经靠近他的小臂。
“别碰我。”
夏齐打开男生伸过来的手,皮肉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久久回荡。
之前的自己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但现在轻而易举。
祁忱一怔。
手僵在半空,内腕已经渐浮起一片红,分外鲜明。
夏齐只是后退,脸上的戒备再也不遮掩,转头拔腿就跑。
祁忱再次回过神时,眼前只剩一阵还未掠完的灰色的风。
夏齐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极其狼狈,直到锁上房门,背部撞到墙壁,冰冷刺骨。
他浑身发软,滑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下淌。
因为那个晚上,他对同性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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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噩梦折磨,一宿未眠,夏齐拖着疲惫的身体进班,班里只有一个人。
第三大组的灯开着,最后一排的男生正低头刷题,安静淡漠。
走到座位时,祁忱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齐冷眼回视,眼底透出压不住的狠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位置上的人,捏了下手骨,咔咔作响。
“为什么找我要联系方式。”
语气冰若寒霜。周遭气温骤降,但有一团星火在二人之间燃烧,愈来愈烈。
夏齐其实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害怕听见那几个字眼,也架起了听到那几个字眼时用来防御的城墙。
祁忱没什么表情,只是盯了他几秒,说:
“想和你当朋友。”
夏齐噎了一下,搭了一半的墙轰然倒塌。
只是为了当朋友?
不是因为那个?
想到自己昨晚的失态,他耳朵有些发烫。
正想着怎么找补,旁边人开了口。
“上次跟他去别地办事,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眼熟,所以才说我之前见过你。”
祁忱声音很低。
“不过看你反应,我知道我认错人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但莫名就想认识你,想和你当朋友。
“所以才找你要联系方式。”
“昨天再次见面,看到你翻墙,身手很好,更想跟你做朋友了。”
“看到你过来藏烟,是怕你对我印象不好。”
停了一下,祁忱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找的朋友。”
声音轻轻。
像在解释,又像是在道歉。
又像是在寻求安慰,像是在征求同意。
夏齐内心升起一阵愧疚,自己似乎冤枉了个人,还是一个顶着巨大学业压力,外表冷漠坚强内心孤独渴望朋友的少年。
这放在哪个桥段都是十恶不赦的吧。
夏齐从刚刚那番话中抽离出来,眼底情绪散下去,他重新去看祁忱的眼睛。
眼球湿漉漉,亮晶晶的。
他默默蜷起了自己撑在别人桌子上的手,在心里斟酌起措辞。
几秒后,他把手搭在祁忱肩上。
“以后我就是你朋友。”夏齐轻轻拍了拍,继续说,“压力大找我玩,别抽烟。”
祁忱点点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夏齐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习题,“继续写,我补会儿觉。”
他走进座位,立即趴下。
祁忱没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趴下的男生隆起的微微起伏的肩胛骨,以及脖颈处那一小道肉粉色的疤。
他想起刚刚夏齐垂在身侧的手指。
为什么眼神这么狠,手却在抖。
为什么昨天晚上反应这么大。
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怎么把我忘了。
不是说好的不论走到哪里,不管天涯海角,只要说出暗语,就跟我相认吗。
算了,忘了也没关系。
反正跟你也不是只想做朋友。
“不是哥?你真和祁忱,祁大学霸做朋友了?逗我玩的吧。”蒋一凡摇晃着手中的橙汁,眼中狐疑。
“信不信由你,他也不难相处。”夏齐低头扒了一口饭。
“他?不难相处?”
蒋一凡喝了一口的橙汁差点呛出来,夏齐躲闪不及,手背都溅上几滴。
“啧,拿远点喝。”夏齐擦掉水渍,默默挪了挪身子,想起祁忱说想跟自己当朋友的时候带点祈求的眼神。
这样的人能难相处到哪去?
“你是不知道,祁忱在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人冷话少,人还长得帅,喜欢他的能一直从这排到三中去,但人家天天脑袋里只有学习,独来独往,怪不得能稳居年级第一啊。”
蒋一凡发出了感人肺腑的言论,嗓子有些干,又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夏齐捣了一下米饭。
人冷?话少?
看不出来。
长得帅这点…
夏齐想起来昨天那张被明暗分界线切割成两半的脸。
确实。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姓祁的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同性。
^_^
晚上放学,天黑咕隆咚,夏齐像昨天一样,踩着地上昏黄零碎的灯光,再次路过昨天那个小巷。
巷子依旧黑暗。
“用五位数的苹果pro Max,你告诉我你没钱?耍老子呢?”
一声粗鄙的谩骂从巷中传出,拉住夏齐前进的脚步。
“我没钱。”声音很净,带着一点顺从。
为首的绿毛嘴中叼着烟,含糊不清:“你他妈的只会说这三个字是吧。”
“哥,别跟他废话,搜他的身不就知道有没有了?”
身旁几人一哄而上,用脏兮兮的手去扒拉少年洁白的校服。
“怎么这么不老实,给他一棒子就老实了。”
不知哪个小弟递上来一个啤酒瓶,绿毛紧了紧嘴唇,烟头高高翘起,举起敦厚的玻璃酒瓶就要砸下来。
男生闭住双眼。
似乎在等待玻璃破碎带来的痛,又似乎在等待一个英雄从天而降。
很幸运,他等到了。
欲落下的瓶底被一只宽大的手半路拦截。
“你们这样要钱要不到的,我来教教你们。”
绿毛愣了一瞬,手中的酒瓶就已经被人夺走,“砰”的一声,玻璃在鲜绿色的头顶裂成碎片,绿毛大脑嗡鸣,后知后觉的刺痛伴着殷红的血砸下来。
“操,你他妈的谁啊?闲事少管爸妈没教过你吗?”他捂住额头,血还在渗,顺着指缝似颜料般滑落。
夏齐还没看清男生的脸,只是在几人愣神的空隙摸到了手腕,一把拽到自己身后。
男生掌心很热,指尖却有些凉,还在发抖。
夏齐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挡在男生前面。
他侧头低声说:“你走,这几个我对付的了。”
他始终盯着面前的一片漆黑,拳头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任何地方。
“今天算你走运。”绿毛声音有些微颤。
夏齐的体温刚被紧张感蒸上来,这句服从的话反而让他出了冷汗。
就这么走了?
周围脚步声顿起,急促而整齐。
真走了。
夏齐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谢谢你,还好你来了。”
声音很低,在小巷的砖墙壁上来回碰撞。
夏齐瞳孔微缩。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转过身,努力地想要看清男生的脸,模糊的轮廓勉强勾勒出了同桌可怜兮兮的模样。
眼睛很亮,在小巷的黑暗中,如光点般摇曳着。
夏齐愣神的几秒,男生已经握住他的一根食指走出巷子,视野陡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入侵夏齐的双眼,他抬起手堪堪挡住。
“幸好路过的人是我。”他眯着眼,透过指尖的光去看祁忱。
白校服有的地方脏了,头发也乱成一团,一直扣得整齐的扣子也被解了一颗。
夏齐不由得皱眉,这比光线还刺眼,
他突然有点想把那群人追上打一顿。
“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他本来还想说“尤其是你这种好学生”,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
眼睛已经适应光线,他放下手,祁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谢。”他说,“还好我是你朋友。”
夏齐转头问他:“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祁忱轻摇了下头:“没事,他们不会再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
夏齐舔了舔唇,才说:“那我走了,你一个人注意点。”
祁忱目送夏齐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眼神中的可怜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冲四周喊了一句:“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