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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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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远远跟在女人后面,红毛转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派/出/所,男生还在门口站着,像个雕塑一般定在风雪中,头上已经铺了一层雪花。
“哎,夏齐,刚找你要联系方式那男的,他不会是个gay吧?把你也当成同了。”
夏齐眉心一跳,想要拍开自己肩上的胳膊:“我看着像?不知道,反正我绝对不可能是。”
红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默不作声地收紧了胳膊,才低声说:“知道你绝对不可能是。”
潦潦草草地把年过了,大包小包的行李被搬运上车,这房子还没腌出家味儿,就又变得空空荡荡,与这座城市的缘,终于随着汽车最后一缕尾气的消散了结。
找好新学校后,夏齐感觉日子竟有了点过的盼头,毕竟在家混日子,跟在学校混日子,体验感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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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到校哦小齐,我今天晚上得去你爸那边一趟,记得不要迟到。”
“知道了。”
站在校外,夏齐木着脸,低头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接近八点。
知道个屁。
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透过手指的缝隙,他仔细观察起自己面前这堵围墙。
破旧斑驳,爬山虎满墙,似乎已经风吹日晒着屹立了很久,墙上的字也掉漆到辨认不出。
真破。
但高度可以。
黑色书包没了名牌的身价,成了他随意抛出手的一颗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不是很规整的抛物线,重重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这“砰”的一声像体育场上的枪响,少年纵蓄力起跳,擦着爬山虎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地时,一股气流向上涌动,鼓起的衣服下,紧致的腰腹若隐若现。
“还没初中的墙高。”
夏齐从地上捞起自己沾满灰尘的书包,边拍边抖,灰尘簌簌落下,一些向上飞扬,呛得他咳了几声。
模糊的视线中,一抹白蓝相融的身影在视线中恍过,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
这个点,还有学生?
也没多想,他继续拍自己的书包。
地上的影子开始移动,直到夺走了头顶最后的阳光,夏齐完全处于阴影之下。
拍书包的手一顿。
夏齐微微皱眉,缓缓抬头,对上男生乌黑色的瞳。
他偏了一下脑袋,铺满黄尘的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是从校门那块延过来的。
眉头皱得紧了些。
刚刚保安不耐烦的赶人语调又在耳边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学校正大门进来?
视线停留在男生拉到顶的校服外套上,眼中带了一丝厌恶。
好学生的特权是吧。
给对方贴上标签后,夏齐语气也不友好:“看什么看,没见过迟到翻墙的?”
男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墙角。
夏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一个监控正有规律地闪烁着红点,像一只暗处的眼睛,盯着二人。
“见过,但你是我见过翻得最好的。”男生垂着眼,视线放在自己脖颈上。
夏齐防备地用手捂住脖颈。
一个月前留在上面的细长刀口,早已经掉了痂,褪成浅浅的淡粉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莫名其妙。”
单肩背起书包,夏齐不再理会面前人,蹭着对方的肩走过。
一股薄荷清香飘进鼻腔,他本来有些昏沉的脑袋被这味道一刺激,被迫清醒。
“等等。”
下课铃猝不及防地响起,震耳欲聋,残忍地将这两个字碾成碎片扬在空中,没有传进已经走远了的人的耳朵。
拐上三楼,一个女老师已经在拐角处等得焦急,皮鞋尖剁得哒哒响。
“你就是夏齐吧,怎么来这么晚?”看到他,老师迎了上来。
“昨天刚到新地方,失眠,起晚了。”夏齐胡乱编了个借口。在网吧通宵一整夜的后劲很大,说这话时,他心脏还有些钝痛。
“理解,认床嘛,以后少迟到就行,我姓陈名季,以后可以叫我陈老师。”
女老师走得很急,夏齐只能大步跟上。
办公室很小,很寒酸,地上堆满教辅,连下脚的地方都少,暖风呼呼吹着,把夏齐好不容易来的清醒又吹散了几分。
“身上这么脏?怎么搞的。”陈季一手拿着冒热气的菊花茶,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
“路上摔了。”
“走路看路啊年轻人,手机带了没?我们学校禁止带手机到学校。”
夏齐放在兜里的手握紧了些,面不改色地说:“没带,我一般用老年机。”
陈季赞许点头:“挺听话的啊。”
上课铃打响,陈季抱起一摞书带着夏齐往班里走:“下节就是我的课,刚好跟我进班见见同学。”
班里一片寂静,哪怕下课只有五分钟,也睡倒了一大片。
陈季的皮鞋跟踩在瓷砖上,清脆响亮:“都醒醒了啊,实在困得不行的去厕所洗把脸。”
学生们艰难抬起头,顶着困顿的脸,努力睁开眼去看陈季,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学生,陌生面孔。
“咱班来新生了?”
“应该吧,长得还挺帅的—我快困死了…”
夏齐本来还在心里盘算怎么自我介绍,陈季已经帮他一通说完:“从今天起,夏齐同学就要与我们一起相处三年。”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掌声。
陈季环顾四周,只有最后一排有空位。
想到那个女人咄咄逼人的脸,陈季内心发怵,但眼看班里已经坐满,总不能让新学生站着听课。
“你先坐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以后再调。”
夏齐已经走下了台,陈季只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
走到最后一排时,靠过道的男生还在写题。
夏齐只是瞄了一眼,大脑就开始发痛。
皱眉移开眼时,恰好跟抬起头的男生对视。男生手里还捏着笔,笔下的字符写了一半。
等一下。
这张脸…有点眼熟?
几十分钟前,破败的校南墙下。
嗯,想起来了,今天早上那个神经病。
怎么跟他在一个班,倒霉。
“让让。”夏齐低声说。某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在威胁这个喜欢耍特权的好学生。
男生很自觉地往前移了移凳子。
嗯,还挺听话。
夏齐走进去,坐下,然后像所有不爱学习的学生一样,倒头去见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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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自习课之前,一个精瘦的高个子男生从前方蹦过来。
这是夏齐在班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算朋友,叫蒋一凡。
蒋一凡一把勾住了夏齐的脖子:“哥们,认得我吧,被你救了的笔袋的主人,最后一节自习网吧去不去。”
夏齐想都没想就跟上。
网吧很偏,几个男生穿梭在人流中,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地方。
“老板,加个机位,其他按老样子来。”蒋一凡轻车熟路地朝前台喊了一声。
夏齐陷进有些掉皮的棕色软椅中,打开电脑,但没什么兴致打,索性趴下,透过臂弯的缝隙看蒋一凡操作。
“你之前是这个省的吗?”蒋一凡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歪头问。
“不是。”
“怎么想来我们这边上学了?”
这种问话夏齐已经听了无数遍。
似乎从妈妈去世,他就再也没有在同一所学校待够三年,房子换了又换,学校转了又转,一个地方还没捂热,搬离的车就已经在门口停留。
“家里原因。”
在脑海中挑挑拣拣,他用这四个含糊其辞的字搪塞过去。
“哦,这样啊。”
中午几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临近下午上课时翻墙回去,忍着困意上完一天的课。
夏齐再也没跟旁边人说过一句话。
他不认为他们之后会有什么交集,顶多是三年同学关系,或许不到三年。
十点钟下了晚自习,夏齐找他爸要了新家的地址,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
万家灯火通明,把黑天映照得宛若白昼。
夏齐加快步子,从繁华中穿过去,远离了那个地段。人流像是流到了沙漠,倏地干涸下来,周围断崖式地黯淡,只偶尔有几盏路灯堪堪吐着昏黄的光。
路过一个小巷,一股烟草燃烧的味道突然从里面冲出来,直直钻进夏齐的鼻腔,熏得他接连咳了好几声。
他皱眉向巷子里面看去,灰白色的烟似一团小型雾霾,挡在夏齐和抽烟的人中间,朦朦胧胧,夏齐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
烟雾被搅散,光逐渐透进来,夏齐看清了抽烟的人的脸。
小巷很深,逼仄,光无法侵略,只能不甘地在地上刻下一道分界线,于是向全世界昭告了自己的光明。
男生就站在这交界线处,整个人被切成两半,一半隐匿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光明下。露出的半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锋利和生人勿近的冷淡。
这不对吧。
这是夏齐的第一个念头。
好学生也会抽烟?
因为一直垂着眼,他似乎没注意到夏齐过来。
夏齐觉得自己现在假装没看见抬脚就走最合适。
男生又吐出一口烟,如释重负似的缓缓睁开眼,夏齐不可避免地跟他对视上,突然有些慌不择路。
几乎是对视的一瞬间,男生用手指捻灭了手中的烟,顾不及滚烫的烟灰灼烧自己的指腹。
他把手背在身后,反应跟平常所有这个年纪偷偷抽烟被家长抓的少年一样。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到流动声。
夜晚的微风拂过,还夹杂着未完全散尽的残留烟味。
当亲手撕开了眼前人光线的外壳时,夏齐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像是乞丐遇上了另一个流浪汉,持续一天的莫名厌恶在此刻烟消云散。
夏齐在这风里愣了一瞬,直到微长的发尖擦过眼皮,感到一丝丝痒,才回过神来,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语气自然,听不出什么波澜起伏。
面前人只是看着他,瞳孔微颤,夏齐认为是他还没从自己的阴暗面被发现的后怕中走出来。
夏齐目光停留在男生手中攥着的烟盒上,烟盒敞开着,几根烟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边掏火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会抽。”
火光“擦”地一声亮起,他正准备凑近点燃,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火光跟着颤动两下。
男生手掌干涩,还残留着烟熏的余热。
“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别抽。”
男生声音沙哑,有些涩。
夏齐总感觉有点奇怪。
眼前人似乎总是欲言又止,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以至于有很多话要讲,但明明今天第一次见。
他合上火,视野倏地黯淡下来。
“嗯。”夏齐把烟夹在手里,拍了拍男生的肩,“赶紧回家。”
已经走出几步,夏齐又转头,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淡漠疏离:“别抽了,压力大打游戏也行。”
毕竟才认识一天而已,没必要亲热。
身后脚步声急促,袖子又被人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