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与人梦成》祝非凡

4、白轲 那不应该是

　　深夜，刑侦支队队长常生的办公室还亮着。
　　“常队。”门外值班警员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常生头也没抬：“进来吧。”
　　年轻的小警员轻轻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黑风衣常服的男子。
　　这个男子一米八的个子，金丝边眼镜慵懒的挂在他高而挺拔的鼻子上，与他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显得格格不入。
　　他迈开步子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沾染了几分初秋的凉意。
　　“我来了，老常，是什么案件把你都给难住了？”
　　沈雲看着面前依旧专注而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自己的常生。沈雲进来的时候，常生整个人已经靠在了椅背上。
　　“还不算是什么案件。”金钟的嗓音略微沙哑。
　　他松展了松展因为太久保持同一姿势而逐渐酸麻的双臂，继而伸出两个手指轻点了点他面前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张纸。
　　沈雲的目光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那是一篇字迹略显幼稚青涩的学生作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里，写着满篇满目的惊恐与不安。在作文纸张角落里的落款却方方正正的写着：云间高中高二年级三班萧祝。
　　“萧祝，白轲失踪案的报案人，男，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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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轲，十六岁，一名云间高中的高中女学生，父母离异，母亲不知所踪，父亲在外打工，常年不归。家里只剩下因为早年车祸导致成为植物人而卧病在床的奶奶。
　　从小就孤僻的性格让她养成了内敛胆小的性格，性格如此，生活却还算顺遂。
　　但是，好景不长，在白轲十四岁那年的一个雨大到可以淹没膝盖的雨天，这个一直都不是很幸运的女孩从这个世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第一个发现白轲不见了的是萧祝，他和白轲在周五放学后约定周六一起去图书馆借阅，但是白轲却失约了，在等了白轲一天无果以及没接通白轲电话后，他有些焦急，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带着担忧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萧祝急忙赶去去了白轲家里，依旧无果。
　　失眠整晚的萧祝在预感到事情不对之后，他立刻跑到了最近的警局报案。
　　但在经过几天的搜寻之后，除却得知白轲父亲已经在两个月前死于工地意外这个噩耗，几乎没有了任何线索。
　　于是这件案子成为了悬案，警方也曾派出大量警力去寻找小姑娘的下落。
　　此次事件由于失踪者为未成年人，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也因此一度把当地警局以及云间高中推上风口浪尖。
　　然而当这件新闻的热度渐渐消退之后，舆论的风向变化间，似乎它也如蜻蜓点水般没有掀起来什么风浪。
　　而今在云间高中，白轲的语文老师齐斌在开专题作文“心底留存的瞬间”的时候，注意到了白轲曾经的好友萧祝的作文字迹在班上所有的作文里尤其突出，歪斜的不成样子，仔细辨认后竟是满面的控诉以及各种萧祝臆想出来的白轲有可能的去处及下场。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牵扯了白轲的案子后，齐斌不假思索的拨通了报警电话，并将萧祝写出的作文一并送到了警局。
　　而白轲失踪案发生后，萧祝这个一向放浪惯了的的音乐魔王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再也拿不起那个把他奉上校园神坛的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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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间一高......是小珵的学校啊。
　　沈雲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向常生，后者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雲掏出了手机，见来电显示是孟珵，他拧紧的眉头终于松展了一些。
　　常生把沈雲微妙的表情变化全看在了眼里，欲言又止，怔愣几秒后又把头低了下来，继续研究案子了。
　　“喂，沈叔叔？”电话那边，孟珵先开了口。
　　得到了沈雲的回应后，孟珵说了来电的意图：“二辰在家里睡着了，麻烦告诉陈叔，不要让他担心。”
　　在对孟珵嘱咐了好多句后，沈雲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常生头也不抬。
　　“还是只愿意叫你沈叔叔？”
　　不知道是不是沈雲的错觉，他觉得常生这句话里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孩子还小。”
　　闻言常生看了沈雲几秒，而后低下头，不再开口。
　　待到沈雲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常生止不住的回想起了当年沈雲和他的妻子于霖霖瞒着所有的人决定偷偷收养了那个在当时宛如一块烫手山芋的孩子。
　　七年前，市医院。
　　“你们要想清楚！”
　　年轻的常警官对着他的生死挚友沈雲和他新婚的于霖霖大声吼着。
　　“收养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孩子他对那些人意味着什么？他……”
　　尾音还没来得及消散，常生却吼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静静的站在病房门后。
　　他站的笔直，一如当年他父亲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还缠着绷带，眼睛仿佛失焦了一样，茫然且空洞。
　　那不应该是一个孩子有的神情。
　　突然间常生那颗敏感的心好像被什么刺痛着，就连刚刚那股莫须有的气焰也被浇灭了。
　　夕阳下的医院走廊，安静的只剩下常生几个人的呼吸。
　　沈雲察觉到了常生有松口的意味，于是抓紧机会。
　　“常生，你也知道的，霖霖她......”
　　于霖霖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脸上是半干的泪痕：“小常，你就当还了当年沈雲对你的帮扶吧。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也需要我们。”
　　“我们会爱他，会对他好，会尊重他，会保护好他，哪怕他不会认我们。”
　　“至于焦飞那边我们会去说服他的，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孩子总是不方便的。”
　　于霖霖站了起来，同丈夫一起，也紧紧抓住了常生的手。
　　“请相信我们，我们也会让孩子相信我们。”
　　悄悄来到房门后的小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没了影。
　　已经僵住的常生抽回被他们夫妻俩握住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好，这是你们的决定，后续工作还有很多，我会一一和你们核对。”
　　“金钟那边虽然对你们的提议没有持反对意见，并不代表他就心甘情愿把孩子交给你们。该走的流程，该有的审批一个都不能少。”
　　听到这里，于霖霖终于喜极而泣，转过身和沈雲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对于于霖霖来说，上天能给她一个孩子，便是对于她和沈雲最大的慰藉了。
　　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于霖霖根本承受不了生孩子的风险，这也顺带着抹杀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沈雲也是一个痴情的人，即使他也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对于他来说，可能那些包裹着甜蜜外衣的漂亮话他不会说，但是如果是于霖霖的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孕育生命使用的是她的身体。
　　他爱她，但是她的身体属于她自己。
　　自那以后，平凡而又孤独的生活一直充斥着这对夫妻。
　　直到孟珵的出现。
　　直到孟珵的出现，沈雲想。
　　直到那个不知是不是偶然的车祸意外让他们遇见了小孟珵。
　　那么脆弱小小的孩子，刚从地狱的生门回来的他完全没有适应漂浮着新鲜空气世界。
　　在于霖霖靠在他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的时候，他就像是抓住生门的最后一棵稻草一样死死的攥住了她的衣角。
　　那天，沈雲记得，霖霖坐在孟珵床边，坐了整整十一个小时，直到护士带小孟珵去做心肺检查的时候，她眼含着热泪，对他提出来了想要收养这个孩子的想法。
　　沈雲看着妻子的眼睛，他无法拒绝，他们太孤单了。
　　这样一个在昏迷状态下对他们流露出来的下意识的依赖的孩子，真的太想保护他了。
　　她也知道这可能会有很大难度，收养英雄遗孤不是很容易，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年轻的叔叔，但是她拜托沈雲一定要尽力试试。
　　这之后，于霖霖和他才有了想要为他父母的强烈执念，哪怕这个孩子刚开始醒来时对于霖霖乃至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那么的抵触。
　　霖霖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爱这个宛如天降的宝贝。
　　沈雲到家的时候已将近凌晨，陈辰和孟珵已经睡下了。于霖霖这几天因为公司公务出差，现在还未回来。
　　他脱下已经有了些褶皱的制服外套，把它随手搭在了沙发上。
　　忙了几天工作的沈雲在回到家后感觉到身体是如此的疲倦，只留了沙发边的一盏小夜灯，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天已经亮了的时候，沈雲才被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吵醒，说是前不久那件同学聚会杀人案有了线索。
　　挂断了那通电话后，凝重的神色渐渐爬满了沈雲的心头。略微思索一会儿后，他迅速的穿戴整齐，简单洗过漱后想着直接自己开车去警局处理线索。
　　直到他在忙碌出门的间隙看到了餐桌上那静静躺在在里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笼包和瘦肉粥--那是沈雲最喜欢的早餐搭配。
　　沈雲心下一暖。

作者有话说

　　知来者之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