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与人梦成》祝非凡

3、命运

　　七年后。
　　闹巷间。
　　“喂，卷毛，说你呢。”
　　一个留着板寸发型，脸上坑坑洼洼的男生对着对面俩人大声叫嚣着。
　　但是他微微发颤的声音和清晰可见的抖动的裤脚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孟珵对着对面那微微颤抖的裤脚，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一下。
　　“你妈，妈没教你们少管闲事儿吗？”
　　其他几个小流氓看到对面人比他们人少，还比他们能打，一下就怂了。
　　几个人眉来眼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置现在的局面。
　　“诶，我说这位朋友，您不能因为您没头发就叫人家卷毛吧？这样可不太礼貌哦。”突如其来的声音听起来轻慢有力，深沉中又带着不屑的傲气。
　　已经蓄势待发且不打算和小流氓废话的孟珵闻言，扭头看向这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的男生。
　　男生一身清爽干净，他穿着黑t黑裤，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下三白的大眼睛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这时的孟珵注意到他腕间的红手链在初晨的光下极其的惹眼，这和他凌厉的语气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
　　孟珵微不可察的歪了歪头。
　　有点眼熟，孟珵眯缝着眼睛，目光从男生干净的脸上看到了脚底，蓦然瞥见他脚下的东西，忽的一顿。
　　“......”
　　但是好像是你把人家踩在脚底下薅人家毛更不礼貌吧。
　　孟珵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斯文皮肤白皙嘴巴却放着狠话的男生心里发笑，但还要镇住场子。
　　他刚有了弧度的嘴角生生被自己压了下去。
　　他抿了抿嘴，挪开了盯着清爽男生的目光，转向那群小流氓。
　　十七岁的少年孟珵眉眼在笑，脸上却是颇为阴鸷的神情，看的盯着他的小流氓直发毛。
　　说来也是巧。
　　今天因为管家陈耀松的疏忽，许是因为年龄大了，记事的脑子也没以前好使，忘记接孟珵放学。
　　他不得不抄近路放学回家。
　　“抱歉啊，小珵，我这可真是老啦，要不是你妈妈.....”
　　孟珵习惯性把贴在耳朵边的手机拿远了些，老人家，上了年纪，就喜欢感叹这些有的没的。待到陈叔叔终于有了停顿下的空白，孟珵终于逮住机会。
　　“喂？陈叔，你说什么，我这边太闹啦，听~不~清......”
　　这是孟珵惯用的挂电话手法，说话儿的时候他还不忘记让听筒神走位一番，以此来伪造自己信号不好的假象。
　　这边孟珵像只出笼的鸟儿自由的飞翔，那边陈耀松看着挂断了只有嘟嘟声的电话陷入了沉思......
　　孟珵身上穿着六中天蓝色的校服，他想着今天放学早，正好可以去阿妈的店里看看她，顺便帮她看下店。
　　但是这美好的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
　　在孟珵路过柏柳巷口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流氓骚扰着人家放学经过这儿的小姑娘。
　　地处偏僻的胡同，昏暗晦明的小巷，多是犯罪因子滋生的绝佳地点。
　　这小姑娘大概是附近学校的初中生，多少也是被这种阵仗吓到了，直到孟珵把吓瘫在地上的她扶起来，竟忘记道声谢谢，而是直接扭头赶忙跑回家去了。
　　孟珵也没在意，他来帮忙，可不是为了小姑娘得道谢。
　　姜洵就是在这时候参与进来的，其实他比孟珵来的更早，只不过在他还在观望的时候，就看见已经有个傻小子已经急匆匆冲上去打人了！
　　据他所知，这一带他们这群小流氓数量还不在少数，且已经犯下过不少类似抢劫勒索骚扰等违法行为，要打击就要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等到眼看着那小姑娘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后，姜洵马上就播了一通电话，简单对电话那头描述了现下的情况。
　　正打着电话的姜洵突然瞥见孟珵身后，一个留着长头发杀马特造型的小流氓不知道从哪儿抄起来一根棍子就要朝孟珵脑袋上呼。
　　说时迟那时快，姜洵看了看脚边有无可利用之物，瞬间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他的手就扔了过去，电话也在这时候被姜洵按断，留得电话那头只听见了忙音。
　　石头不偏不倚的砸中了杀马特的手。
　　杀马特咬牙吃痛了一声，左手捂着他逐渐肿胀起来的右胳膊，面目狰狞的寻着是谁这么作死。别看石头不大，姜洵扔出去的力道可是不小。
　　在这边有动静后，显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躲在暗处的敌人，一群人四下寻找，东看看，西望望，一时间竟乱成了一锅粥。
　　孟珵也被这突来的变故弄的一愣，随即就感觉到背后一阵风。
　　那风吹动了孟珵几缕发丝，痒痒的。
　　这时候姜洵已经跑到孟珵背后，直直踢到了杀马特的膝盖。
　　杀马特应声跪地，脸巴贴在了亲爱的大地母亲上，杀马特再挣扎，却是被姜洵反手一个锁喉，再也起不来了。
　　姜洵一阵操作后，对面阵营明显看呆，几秒钟后，那个看似是小流氓头头的板寸才反应过来，对着他俩一顿“友好”输出，问候了俩小子的祖宗十八代，却也不敢再上前去解救自己被控制住的小弟。
　　在他犹豫的空隙，孟珵和姜洵对视一眼，随即俩人同时出手。
　　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在孟珵心底油然而生，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擒贼先擒王”，古时候就有这个道理。
　　孟珵三两下把小流氓头头的双手绞在了身后。
　　姜洵一连几个过肩摔就把小流氓揍的哭爹喊娘。
　　“呦，兄弟，不错哦。”
　　姜洵已经摘下了帽子，少年干净的脸庞被傍晚的霞光映照着，略有凌乱的发型在这时候居然有几分不羁的味道。
　　许多年后孟珵回想起这个场景，他想他应该是不太记得对方流氓团队有多少人，不太记得那些人脑袋上顶着的多么让人捧腹的发型，不太记得他救了一个漂亮小姑娘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只记得那天有个少年笑得灿烂，这个少年，似乎是他相信命运的开始。
　　孟珵闻言，头也没抬：“你也。”
　　不一会儿的功夫，警察就来了，包围了小流氓一伙人并且带着孟珵姜洵俩人一并回到了警局。
　　--
　　“警察叔叔，你看，我们这也没犯啥事儿是不，我们这群人嘛，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或者打打牌而已嘛，就突然间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俩小兔崽......在这儿的学生，把我们打了一顿，你看看这都给我小弟们打成啥样儿了都.....”
　　小流氓头头在那坐着，一脸讨好委屈的表情。
　　且不论这些人拙劣的演技，已经见惯了这种阵仗的民警们才不会相信。
　　负责这块辖区的派出所民警哪能不知道他们这群人，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亡，偏偏他们出没的地方吧还没有监控设备，想找到证据也是有一定难度，没有证据也不能说拘就拘。
　　但是今天算是小流氓他们倒霉，遇上谁不行遇上了孟珵和姜洵这俩人儿。
　　这边小流氓在装可怜，那边姜洵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满脸无辜带着浅浅微笑的嘴角看着对面民警叔叔欣赏着小流氓们“聊天打牌”的连续剧。
　　当然除了杀马特偷袭孟珵那段，其他时间是没有他和孟珵的出镜的。
　　民警叔叔的眉头越发紧锁，小流氓的脸色越发苍白，姜洵的表情越发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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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范围的灯光稀稀落落，空无一人的球场增添了几分不恰当的静谧。
　　陈辰自从六点半放学后就在了这里，从他一个人运球到他们一群人打球再到他一个人。
　　陈辰接到孟珵电话的时候，刚刚好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
　　他大口喘着气，盘腿坐在地上，少年人周身总是带着独有的青春气息，他的下颚线在这个夏天渐渐清晰，手指的骨节已分明可见。
　　陈辰是管家陈叔的儿子，也是孟珵的半个发小，只比孟珵大一岁的与孟珵相比，多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老练，脸庞却还是稚嫩无比。
　　在他得知了孟珵的大致情况后，便随手打了辆车，飞到了柏柳派出所。
　　在他将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以为他即将看到的场景会是像从前那样，孤零零的一个小孩坐在一间没人的大号接待室。
　　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发愣。
　　小流氓事件已经被处理完，两位“小英雄”的面前摆着警务人员为他俩送来的夜宵--方便面。
　　孟珵当然不可能吃的，他最讨厌方便面的味道了，陈辰想起来小时候的孟珵瘪着嘴拒绝吃泡面的苦瓜表情。
　　那么身旁那位......陈辰把目光瞥向那边一手拿叉，一手端着泡面碗正在大口大口吸溜着面条的男生。
　　黑色的帽檐在他偏头着的情况下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剩下一张吸溜着面条的嘴还露在外面，时不时对着孟珵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
　　孟珵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玩着消消乐，全然忽略了身旁的姜洵，姜洵倒也不是很在意，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
　　上句与下句间毫不相干，他就是这样一个跳脱的话匣子，孟珵则选择打开蓝牙，摒除杂念，全心游戏，自动屏蔽。
　　孟珵没姜洵那么多小九九，只觉得旁边这家伙莫名聒噪，还有......他多少是有点儿社牛在身上的。
　　所以当辰尘到达后，看见孟珵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亮晶晶再憋不住笑--简直是那个小时候的他瘪嘴拒绝泡面的放大版！
　　--
　　“孟先生，再会。”
　　你还别说，陈辰这厮把尾音扬上去的时候，和姜洵的声音还真有几分相像。
　　“请......管好你的嘴。陈、辰！”
　　孟珵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了陈辰的名字，这个声音让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重新爬满全身。
　　然而罪魁祸首无声笑倒在了车座上。
　　这其实也不能怪陈辰笑到这个地步，孟珵脑海中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姜洵脱帽行礼给他说再会的那一幕。
　　那一幕再加对上陈辰已经接近丧心病狂的笑容......
　　嗯......很好。
　　孟珵眯起眼睛。
　　孟珵抓住时机，在陈辰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飞速的在他笑的不能自已的腹部狠狠拧了一下，然后瞬间双手抱胸作防卫状，扬起下巴，得意的看着后者来不及切换，不知是还在笑还是在痛苦的表情。
　　面对彼时的罪魁祸首此情此景，此时的祸首满意的挑了挑眉，再不理人，扭头继续玩他的消消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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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陈辰和孟珵一起回到了沈家别墅里。
　　沈家的别墅很大，陈辰作为孟珵做好的死党，几年前的时候，沈家主人沈雲专门为他在家里置办了一个房间。
　　这样还可以在家里人不多的情况下，沈家人考虑到陈辰可以给予孟珵一些陪伴，这对于那时候的孟珵来说，陪伴是极为重要的。
　　刚进家门的孟珵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歇，就听得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这让他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果然......
　　孟珵亮起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姜洵。
　　他是没想过要加上姜洵联系方式的，毕竟他觉得大家萍水相逢，不过君子之交，不必太过接近。谁知道被姜洵一通坚定的“诡辩论”，（当然姜洵认为这是一通逻辑缜密毫无破绽的有缘论）收服。
　　当然真相其实是某位脸皮儿薄的高冷酷boy耐不住没脸没皮死缠烂打坚定不移忠贞不屈......的某位江湖堪称“狗皮膏药”的快乐kid。
　　“怎么？”
　　看到孟珵的神色像突然被毒蘑菇噎住说不出来的话的表情，正在倒橙汁的陈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
　　孟珵简短的吐出了一个字，随即把手机黑屏且顺手扔在了沙发上。
　　陈辰大概猜到了是谁，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今天别走了。”
　　孟珵对陈辰晃了晃手腕。
　　陈辰挑了挑眉。
　　“所以现在是......游戏时间！”
　　孟珵：“游戏时间。”二人同时开口，会心的击了个掌。

作者有话说

　　念兹在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