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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就是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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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苏楠在一间房子里。陈列和布置像极了小时候,水泥的地板打扫的格外干净,窗子上的铁框被漆成朱红色,罩着白色蕾丝的沙发。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年代感满满的大花塑料桌布。桌上的搪瓷杯子里还有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厨房半掩着的门传穿出了,哐哐哐的切菜声。让苏楠想起了小时候放学时每家每户的切菜声,水流声,和炒菜是噼啪的响声,温暖又熟悉。她循着声音推开厨房的门,但厨房里却并没有人,案板上一个带血的羊头让苏楠头皮一紧。 但听着窗外小孩的嬉闹声,她没有多想,朝着厨房窗子走去,想看看这儿时熟悉的场景。刚迈出一步,苏楠刚刚待过的空无一人的客厅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凯凯,快点把案板上的菜端出来,爸爸回来了。”
苏楠停下听着外面的动静。女人的声音又响起:”这孩子!叫你听不见啊!”,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楠硬着头皮回答道:”来了”。 ”唉”的一声叹息后,脚步声慢慢远离了。
苏楠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家庭直接吃生羊头啊”。她一边伸手去拿那血淋淋的羊头,一边探头望窗外看。楼下的小路上,根本没有什么小孩在嬉闹,追逐打闹的声音是一个个巨大的,蠕动的麻袋里发出的。
她一边用手探索着试图找到桌子上的支撑点,一边踮起脚试图离窗户更近一些,好再确定一下孩子们声音的来源。可指尖触碰到羊头的时候,苏楠就算没有低头看,浑身的汗毛就不自觉的竖起来了,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腿和脚一阵酸软。是的,这个触感,不是刚才的动物皮毛……是浸湿了的头发,人类的头发。
端起案板上的浓稠血液染湿的头颅,苏楠步伐僵硬的的往厨房门走去,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像提线木偶般一步接着一步。她推开门的一瞬间,正对着的餐桌两旁坐着一男一女,但他们的上半身都不自然的拧了90度,面向墙壁。这房间的温馨布置渐渐涔出了一种让人不适的感觉。眨眼的功夫,房间里暖暖的黄光变成了阴森的绿光,而刚才面对这墙面的一男一女,此时正看着苏楠。他们不是刚才有着□□的男人和女人,而是露着瘆人微笑的陪葬纸人。几乎就在同时,窗外小孩的玩闹嬉戏声,变成了此起彼伏尖利的哭喊。苏楠头痛欲裂 ……
苏楠的意识慢慢的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却觉得梦世界更加真实,更加熟悉。苏楠很不解,她除了主动进入别人的梦境以外,从来没有被无意识被拉入过任何人的梦境,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做过梦。林叔也曾经告诉过她,造梦师是不会做梦的。 ”那…我是被拉入了别人的梦境?”苏楠心想到。苏楠又想起了昨晚那座流血的铁门,不安的皱紧了眉头。
苏楠:”林叔,是我…”
林叔:”小楠,怎么了?你在哪?”
苏楠:”我没事。之前你跟我讲的关于造梦师做梦的事情,还记得吗?”
林叔:”嗯,记得,你说”
苏楠:”会有特例吗?比如少数造梦师会有自己的梦境?”
林叔:”世界上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例子”
苏楠:”那会被强行拉入梦境吗?”
林叔:”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
苏楠:”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林叔:”被拉入梦境是很危险的事情,你要知道你在梦里是有实体的,如果被强行拉入梦境没有出来,那你会再也醒不来!”
林叔:”我最近两天有做梦,但是梦里的主体并不是我,我在想可能是被强行拉入了别人的梦境”
林叔:”你最近有见什么异常的人吗?”
苏楠愣了一下,继续平稳的说到:”没有,就是今天来了几个警察,里面有个姓金的,我没看到过他的资料。
林叔:”我查一下新进警察的资料,你要注意异常情况。”
苏楠:”好的”
苏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的隐瞒了那个男人的存在,林叔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最亲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像是做错事之后瞒着爸妈的孩子,不安又内疚。
几日无梦,苏楠渐渐放松下来,淡忘了异常梦境的事。今天没有病人预约,苏楠墨迹到下午才动身往诊所去。路上就接到了林叔发来的警局对赵国祥案的最新调查动向:警方已获得事发当晚,见过嫌疑人的目击者。苏楠浅浅的叹了口气…。心里暗暗道:”别把事情搞麻烦才好…。”
到了工作室,苏楠看着秋日的阳光透着落地窗把得房间暖暖的,空气里的味道像极了奶奶家的午后。她索性偷懒,在窗边的椅子是,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伸了个懒腰,缓缓的睁开眼睛。一瞬间便看到对面椅子上一个男人正正对着她坐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低着劳改发型的脑袋。苏楠吓得一机灵,随后定睛一看,又是他!没好气的准备一掌拍醒他,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能正常的敲门…突然想到前几天的梦和今天林叔发来的调查动向,决定还是先进入他的梦境看看。
出乎苏楠意料的事,这个男人的梦境是一片空白,看不到意识留下的一丁点影子。以防他们见过的事情被警察发现后,两人的口供不一致,苏楠将一些信息植入了鹿鸣的梦境。之后,便脱离了男人的梦境,醒了过来。想到每次见到这个人时,他都一副疲惫的样子,也就没有叫醒他,自己去工作了。
秋天的日落越来越早。苏楠正在归纳剩下的文件,便听见了窗边窸窣的动静。她转过身子,略带调侃和俏皮的问:”你终于醒了?”。鹿鸣见状,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没有做声。苏楠接着问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鹿鸣摇了摇头,略带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我就是来睡觉的。” ”嗯?”苏楠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鹿鸣低着头接着说:”在这里睡的好,不会做梦…。。呃…。没有噩梦”。 苏楠顿了顿,心想这里的环境确实是可以帮助患者放松的,也不奇怪他说这话,就轻声”嗯”了一下,接着道:”这张表你填一下吧,我帮你建档,这样你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走门进来。”苏楠故意加重了,走门进来,这几个字。笑咪咪的看着他。
鹿鸣默默的填完表,说了声谢谢,便准备转身离开。苏楠一边看着填好的表,一边在他身后漫不经心的说到:”如果,警察找到你,你就按今天梦里的说”。鹿鸣身体一怔,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苏楠。苏楠看着他的眼睛,淡然的语气立马变得活泼:”我开玩笑的啦!”。但是,鹿鸣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一抹深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出苏楠的所料,第二天一早她就接到了林叔的电话,警方已通过目击者的线索找到了嫌疑人,并且也即将通知她去警局做笔录。没一会,警局电话便打过来了,她一边应答着,一边在心里暗暗敬佩林叔的情报网。林叔对苏楠来说,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打从有记忆起,苏楠最亲近的人便是奶奶,栖栖姐,和凌阿姨。她以为,日子就会一直那样,淡淡的,暖暖的过。 1998年,苏楠7岁那年,在放学路上被人贩子拐走,和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一同关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那时候未知,恐惧,饥饿,疼痛的感觉,就算穿过十几年的时间,也能在一瞬间捏住她的所有感官。在除她以外的最后一个女孩被塞进行李箱带走之后,苏楠抱着以死一试的决心,乘着所有人睡着的时候,将凳子搬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躲进了狭小地下储物间。虽说是储物间,其实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个儿童的空间。就那样没吃没喝的在那里躲了4天。再次睁开眼睛时,便是一身警服的林叔坐在他的病床前。林叔说,他到时,那几个人已经接到情报提前离开了。他在搜集线索时,以外找了储存间里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苏楠。自此,林叔像是默默担起了她父亲的角色,总是来看她和奶奶。有他在,苏楠总是很安心。可是,一年后,栖栖姐和凌阿姨自杀,奶奶心脏病突发死亡,林叔也像变了一个人,脱下了另他骄傲的警服带着楠楠到了另一个城市。
”又见面了,苏小姐。” 金警官的声音在苏楠身后想起
”哦,金警官,又见面了。” 苏楠礼貌的点头微笑。
金警官语气里带着些抱歉的说:”可能得请您去审讯室。”
苏楠愣了一下,又带上浅浅的微笑说:”没关系,那我们去吧。”
审讯室密闭的空间,让苏楠的额头和手心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内心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因为这一步棋,是她在赵国祥死的那晚,看到鹿鸣的一瞬间,就盘算好的。林叔说只有她不再追究赵国祥案的真相,他才会帮她报了栖栖的仇。可是,死哪足够?苏楠心里那如一万只蚁啃噬的仇恨,是赵国祥那一瞬间的一跃而下就能抚平的吗?不。她想要真相,想要那逼死栖栖和凌阿姨的人渣死后也不得安宁。
“苏小姐,你知道你为什在这里吗?”金警官问到
“知道” 苏楠低头回答
金警官:“说说吧”
苏楠:“你那天给我看的照片上的人,我见过”
金警官:“嗯…”
苏楠:“他是我的病人。”
金警官:“那当时为什么不说。”
苏楠:“……”
金警官:“你知道什么都不说会给你和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苏楠: “……”
金警官:“那说说赵国祥,你跟他有什么来往?”
苏楠:“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心理医生”
金警官:“他有什么病?”
苏楠:“妄想症”
金警官:“你们认识多久了?”
苏楠:“2年多。两年前他经朋友介绍来我的工作室咨询,之后就是长期治疗”
金警官:“他的症状是什么样的?比如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苏楠:“他的妄想症状比较严重,时好时坏。治疗和发病时经常会出现一些特定的词语,和场所,但是病人一直拒绝透露过往经历,所以这些词语和场所也就没办法进行源头的治疗。”
金警官:“什么场所和词语?”
苏楠:“你们拿走的病例上有详细的记录,我记得他发病时经常提到学生,学校,哭声,地下室这类词……对了,他还总说,他女儿会飞,他也会飞。他总是觉得有东西要杀他。”
金警官:“他死的当天有来过你的工作室吗?”
苏楠:“没有,他的预约是三天前的。” 这时候,苏楠的幽闭空间已经让她呼吸有些急促,头晕恶心。
金警官:“那天有异常吗?”
苏楠:“他的状态一直都很反常…哦,对…那天他说他要飞走了,我问他…要飞到哪里去, 他很神秘的说,学生… 然后就开始大笑,紧接着着就开始发抖惊恐。我只能先开了利培酮给他稳定症状。” 苏楠有些喘息的说到。
金警官:“…关于那个男人,你还是不说?”
苏楠:“……”
金警官:“那你先自己想想利弊关系”,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苏楠突然和椅子一起侧翻倒下,开始大口呼吸,胸前的虚汗已经浸湿了打底的白色T恤,贴着她白皙的皮肤上下起伏。金警官大惊失色,扶起苏楠,一边摸着她的额头问情况,随后又大喊外面的人来帮忙。苏楠意识逐渐模糊,用仅剩的力气念叨着: “药…包…”。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另一个普通的房间。金警官手里捏了一块饼子,却睡着了,笔挺笔挺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年轻时的林叔………过了一会,她轻轻的唤了一声:“金警官”。金警官一个抖机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环顾了四周,定睛在苏楠身上,问到:“你…好点了吗?”。
苏楠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包:“没事,幽闭恐惧,心病,吃了药就好了”。语气虽然平淡,但却钻进了金慕的心,也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心理医生也治不了自己的病…”。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了,说:”你可以走了,鹿鸣什么都说了”。
苏楠身体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金警官,眼泪刷的一下就夺眶而出:“你们把他也带来了?他说什么了?”
金警官看到苏楠的眼泪,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随后又冷静了下来:“关于你们的关系,还有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和目击人描述一致。”
苏楠的哭腔更重了,一边哭一边说:“他…他…孤独症…他最害怕陌生人人…他连人的眼睛都不敢看…他其实智商相当于6岁孩子…你们怎么能…把他…呜…逼问他…” 犹豫哭的太伤心,鼻涕还冒了个泡。
金警官看到这一幕,竟觉得苏楠一个心理学博士有点蠢的可爱。硬是把笑意憋回去之后,严肃的道:“那你为什么不说”。听到这话,苏楠又把头埋低了,慢慢的说到:“他…是我捡的…我一直在照顾他…但又怕人误会…解释不清…,我一直把他当儿子…而且他对这案子也没有什么帮助…就害怕牵扯到他,害怕吓到他”.突然,一个画面闪过的金警官的脑海: 一个穿着校服,下半身满是粘稠血液的女孩,正笑着对他说:我要飞走了。而女孩张开手臂跃起的一瞬间,背后站着一个男人,那人正是赵国祥…金警官猛的回神,这是刚才打盹时候的梦!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大概是听了苏楠对赵的病情描述,加上最近太累了吧… 可是…
“金警官?你还好吗?”苏楠瞪大眼睛问到?
“哦! 没事。你可以先回去了…你儿…呃…鹿先生在外面等你。”
出了房间的门,转头便看见鹿鸣那阴沉的脸。苏楠假装在包里翻东西,躲掉了他能杀人的眼神。听到身后,金警官正要出来的动静,便夹起嗓子温柔的说到:”小鸣呀!警察叔叔跟我说小鸣今天特别勇敢!叔叔阿姨都特别喜欢你!这是警察叔叔专门发给勇敢小朋友的奖励。”说着从包里掏出一颗以防平时低血糖用的酸溜溜糖。只见鹿鸣扭曲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眼底的怒火中烧,仿佛快要把苏楠烧成灰,嘴上却只能乖乖的说:“谢谢...姐...姐!”。
出了警局,两人都陷入沉默,却为了不被怀疑,还是走在一起。离警局一段距离后,鹿鸣低沉的嗓音说:“你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苏楠憋嘴笑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
鹿鸣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么做?”
苏楠:“为了洗脱你的罪名。”
鹿鸣:“为什么帮我?”
苏楠:“因为你听到了我说的话” 苏楠停下脚步,盯着鹿鸣的侧脸,认真的说到:“也想知道你的秘密,而且目前我没有置你于死地的动机”。
鹿鸣也停下脚步,回头正好碰上了苏楠认真诚恳的眼神。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诊室的梦和准备离开时苏楠对他说的话,他知道那个梦和她有关,今天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好吗?” 苏楠突然凑近鹿鸣,点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轻轻的问道。淡淡的檀木香味和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让鹿鸣一时乱了神,慌慌忙忙的答道:“呃…ha…hao”。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楠已经退回的刚才的距离,说:“记得吃掉勇敢小朋友的奖励哦!”,之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只留鹿鸣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