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客德娜和她的保镖》小屿俗一

2、第二章

　　早上八点，闹钟无情响起。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夜无梦，但没睡饱的苏楠还是暴躁的一巴掌把手机打了个几米远，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
　　”叮…。。”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无奈无奈只能下床去找手机接电话，因为她知道这通电话是重要的事。
　　”喂，林叔”
　　”嗯，我知道赵国祥已经死了”
　　”昨天在工作室整理他的资料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刚好碰上他跳楼”
　　”我没有暗示他自杀时间啊，怎么了？”
　　”警方不排除他杀？…嗯…” 苏楠又想起了昨天的男人。她眯起眼睛，轻轻哼笑了一声说道：”放心吧林叔…不论是他杀还是自杀，都轮不到我…”
　　”知道了，我这就去把他的病例重新整理” 。
　　不出所料，中午刚过，警察就到了。在询问了一些相关信息之后，就带着病人病例准备离开了，走之前给了苏楠一张监控截图打印的照片。
　　”这个人你有见过吗？” 金警官问到。
　　”没有唉。” 苏楠歪着脑袋，看着照片里的黑衣人，若有所思的回答。
　　”如果有这个人的相关信息，请立即联系我。” ……
　　苏楠挂着兔子一样无辜的表情把警察送出了工作室的门，转头就轻蔑的把金警官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整理了一会下一位病人的资料和之后的预约。 三点五十，苏楠走向问诊室，为四点的预约做准备。老远就透过玻璃看见躺椅上有个大型”生物”。 苏楠加快的脚步，到接近诊室门口时又放缓放轻。
　　”呃…这人…每次的出场方式都这么有创意吗…” 苏楠一边心想，一边轻手轻脚的进到诊室。 苏楠抵着门静静的站着，想看看这假寐能装多久，却不料望着这个男人出了神。不知道是因为男人簇着的眉头舒展了，还是那双带着血腥和阴郁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看着像是在父母庇佑下熟睡的小狮子，倦怠的，安静的…… 突然有一种熟悉感觉涌上心头。苏楠猛的回过了神…。三点五十四，下一个病人随时都可能到。 ”啪” 的一声，她把患者资料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试图提醒这个男人别装了。
　　……………
　　”喂！”
　　”呼…呼……呼…… ” （男人的呼噜声逐渐放大）
　　？？？？啊？！！！！！！！！！！
　　这…能杀人？…苏楠的五官因为迷惑和吃惊，已经拧巴成了一副抽象画。
　　这心大的迟早被抓吧，把我供出来就麻烦了，干脆直接交给警察算了 …
　　”叮咚” 病人到了。苏楠踢了踢男人的脚，再次试图快点叫醒他。这一次很有成效，就在苏楠的脚刚刚碰到男人的鞋边时，男人直接从躺椅弹起，一个反制扼住了苏楠的喉咙，并在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 “别动”，是的，他发出了声音…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
　　惊恐，惊讶，慌乱，尴尬的气氛互相交织，错落的像是年久失修的电箱里的电线……
　　”叮咚”…
　　鹿鸣的手有点僵硬的放开了苏楠，退了两步，又底下了头…
　　“我的病人来了，我带他区旁边的诊室，把帘子拉上，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也不要有任何动静”，顺势从白大褂兜里掏出警察给它的照片放在桌上。
　　等苏楠带病人再次路过刚才的诊室时，帘子依旧只有拐角处拉着，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五点，六点，七点…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苏楠慢悠悠的来到诊室A，环顾一圈后走到了拐角的窗帘前。
　　意料之中，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时正坐窗外放空调外机的狭小空间里，而且，又睡着了… 还好，这次没有睡的太死，只是敲了敲玻璃，他便醒了…只是他醒来的朦胧睡眼在0.1秒之后就变成的惊愕…
　　”…你是每次睡醒都会吓一跳吗？” 苏楠有点自言自语式的说到…。
　　”不是…。”
　　苏楠倚着门，鹿鸣低着头倚着墙，两人还是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我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警察” 苏楠说到。
　　”嗯，我知道。 ” 鹿鸣低沉着声音缓慢的回答
　　一阵沉默 …
　　”人…是你杀的吗？” 苏楠缓缓的抬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男人，等待他的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是你吗？” 鹿鸣也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苏楠的眼睛。
　　苏楠愣了一下，在鹿鸣的注视下收起目光，微微低了头说道。 ”他是自杀。” 语气里尽是戏虐和不屑。
　　”不是吗？” 随后又看向鹿鸣，微微歪头，带着一股不知情者的无辜。
　　鹿鸣自打有记忆起就没接触过异性，总觉的这种体型较小的生物又爱哭又瘦小，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让人害怕。看着眼前这个一句话两个人格的女人，他不禁更害怕了。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满脑子只想着完成任务赶紧离开。 他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小箱子，递给苏楠。
　　”小黑？他怎么了？” 苏楠见箱子里，毛绒毯子上的小奶猫安静的侧躺，紧张的问。
　　”睡着了。” 鹿鸣还是不敢抬头。但这在苏楠看来，却像是满满的不耐烦。
　　”…怎么带它来了？伤都没好，禁不起折腾…” 也许是因为感觉鹿鸣对自己不耐烦，又也许是因为担心小猫，苏楠没好气的埋怨。
　　壮汉被说的有些无辜：”你说有空带它来看你，我今天有空。” 同时又舒了口气，任务完成。
　　苏楠的记忆迅速到放 ”是我想多了，你可以的，有空可以带它来看我…”
　　苏楠瞬间觉得又内疚又无语，内疚误会了他，无语这人…算缺心眼吗？随口的客气话.....尴尬微笑. jpg
　　两个人各有各的疑惑，却最终谁也没接着问下去，像是有所戒备，又好像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回到家的一瞬间，苏楠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麻木瘫软的坐在了地上。黑漆漆的屋子里，苏楠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呆滞，寂静，毫无生气。 19年了，赵国祥的死，苏楠她盼了19年。自从8岁那年的意外后，苏楠的这些年，是恐惧，是恶心，是怀疑，是无处发泄的愤怒。大仇已报，但苏楠却没有体会到期盼已久的轻松和释然，她只觉得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苏楠撑着双手慢慢的站起来了。她想姐姐了，她想李阿姨了，她想外婆了。她从衣橱的暗格拿出了姐姐的日记，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剥开包着日记的报纸；1999年12月31日的报纸上的一块小小的版面上，印刷着13岁少女跳楼自杀的消息… 她点上了一根白蜡烛，一边拎着啤酒瓶喝酒，一边看着这本内容她已经倒背如流的日记。
　　1996. 5. 6 天气：晴
　　今天我有爸爸了。妈妈说我们是有人保护的人了。
　　她还带我去了一个红色的房子，一切都是红色的，还有喜字。她很开心，她说栖栖，我们有家了。我有一点害怕，因为太红了。但我看着妈妈开心，我也开心。我还叫了”爸爸”，很不好意思，也有点奇怪，原来叫爸爸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我就来了楠楠家，要过几天才能见到妈妈，我现在还不能住红色的房子。但我喜欢楠楠家的味道，是楠楠姥姥身上的味道，我也喜欢楠楠，除了妈妈，最喜欢楠楠。
　　1996.5. 12号天气：小雨
　　明天就能见到妈妈啦，好开心。
　　和楠楠住在一起总能做开心的梦。我昨天晚上梦见妈妈和新爸爸带我去游乐园，他们拉着我的手，和其他同学一样。我们还拍了照片，我把照片放在文具盒里，同学就再没有嘲笑我没有爸爸了。
　　1997.5. 20 天气：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妈妈的眼睛总是红红的。我问妈妈，但她总说没事，说我还小，长大了才能保护她。我想快点长大保护她，可是，我不明白，妈妈是大人，为什么也需要保护。我要多久才能长大？要比妈妈更大才可以保护她吗？
　　…………
　　1998.6. 15
　　今天下雨了，我拿了伞，在爸爸下班的路上等他。他见到我很开心，接过伞，拉着我的手，跟他的朋友炫耀。但走进回家的小路，他就放开了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我是不是做什么惹他不开心了，但是我不敢问，他看起来很生气。如果我惹他不开心了，妈妈就会不开心的。
　　…………1996，1997，1998………
　　每翻过一页，苏楠的心就像被拧的更紧了一些，她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两只手开始疯狂的颤抖，她的心好疼，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都好疼。她就是这样疼了19年。她以为只要赵国祥那个畜生死了，她就可以不再疼了，可是她错了。苏楠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发嘴巴又干又苦，想喝口酒，颤抖的手却让酒撒了大半瓶。突然袭来的愤怒和崩溃，让苏楠随手敲碎了酒瓶，直直地扎向自己的另一只手。鲜血涓涓的从伤口冒了出来。疼吗？苏楠不觉得。暖暖的血顺着指尖流了下去，像是疼痛从身体里流了出来。苏楠闭着眼睛感受着歇斯底里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