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许婚 杜沐、关梧 ...
-
关梧不疾不徐地拿过一旁的软布,细细地擦拭手指。杜沐有些玩笑地问他:“你一个大男人,与我非亲非故的,在我家中长住,是会被传闲话的。到时候,我的名声臭了,你娶我啊?”关梧举起空空的茶杯,作喝茶状,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自己可不就是以上门女婿为目标的吗?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并不光滑的茶杯,眼睛盯着茶杯,语气倒是理直气壮:“我又不黏着你。倒是你时常对着我的脸犯花痴。我娶你,不是还便宜你了。”
杜沐才歇下去的火气,又被他几句话给撩上来了,羞得满面通红,气得跺脚转身就走。关梧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回来,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杜沐如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眸子,压低了声音,似安慰道:“好了。是我,以黏你为手段,娶你为目的。死缠烂打着,非要你同意不可。如此,你可满意?”杜沐第一次注意到,关梧的双眸是浅浅的琉璃色,与关桐的浅褐色相比,显得更凉薄,更孤寂。明明是玩笑般的话语,他的眼神却如此坚定。
杜沐眼底笑意更盛:“你要娶我?”杜沐的反问使关梧收敛了笑,轻轻颔首。只有关梧自己能听见胸膛里冷了那么久的心,又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甜甜的茶香还萦绕在杜沐的鼻尖,杜沐伸手抚过桌上余温尚存的茶具,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明媚阳光与庭中桃花一同盛开。此时、此景、此人、此物,好像都在怂恿着她答应。对方看上去诚恳又深情,她不知真假,也从来不信这些,毕竟自己也是做戏的好手。她是清醒的沉沦者,只听想听的,只信想信的。她屈其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终于抛下一句:“也不是不可以。”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在这个美好的春日。她匆匆出屋时,关梧只来得及看清她红得能滴血的耳垂。关梧的脑子简直转不了了,杜沐她这算是许婚吧?!他像是被镶嵌在那里,久久不曾动一下。
杜沐一出来,发现阿娘已经把自己隔壁的杂物间清理出来了,桌椅灯床样样齐全。这速度之快令她有一种被爹娘联手卖了的感觉。不过卖给里面那个生得那么好看的人,感觉也不算太坏。
关梧到杜家的第三日清晨,天还未全亮,关梧就起身来敲杜沐的门了。田中劳作的爹娘都是早起惯了的人,碰上个关梧也起得早,家中就只杜沐是个懒汉性子。杜沐迷迷糊糊地一边揉眼,一边来开门,还以为又是林大娘来喊她起床了。杜沐从小嗜睡,基本上靠自己是指望不上的,所以林大娘也养成了每天喊自家闺女起床的习惯。故而,当门打开时,杜沐还在嘟囔着“娘,我还没睡够呢”,睁眼却见是穿戴整齐的关梧。关梧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地看着她散乱的鬓发,半睁未睁的眼,泛着水光与粉色的脸颊,还有揉乱了、裂开了缝的衣襟。杜沐至少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家里还住了一位年轻男子。她的表情从呆滞、呆怔到扭曲,然后恼羞成怒地摔伤了门,把关梧关在了外面。她又扑回床上,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烦躁地想扯头发。
关梧不依不饶地又敲门,见她毫无反应,走之前嘱咐道:“那我一炷香后再来寻你。”语气里满是轻松欢快。杜沐光是听这声音,都能想象出他带笑的脸了。她不由得自我反思了一下下。刚才的样子不会真的很丑吧?
关梧他生得好,还会打扮,杜沐自己也不愿落于下风。今天,自己可是在房间里凹了好久的造型,精准到每一根乱发,特地把整个人闷在被子里,使脸变得粉扑扑的,又把衣服领口扯松,然后就等着也许今日是他来敲门,便可以用睡眼迷蒙的样子诱惑住他,让他的心陷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自己如今这张迦若的脸,对仙人来说,只能称得上清秀,再加上自己精湛的技术,也差不多够用了。刚刚自己表现得应该还不错吧!
等杜沐在屋里把自己收拾齐整了,就把房门打开了。一炷香过后,关梧果然又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红木箱子。一进门就拿眼上下打量着杜沐,眼底的笑怎么都掩不住。杜沐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就狠狠地回瞪他。但对杜沐的反击,关梧只当没看见。杜沐心里觉得没趣,撇撇嘴,状似不知地发问:“天还没全亮,你就来扰我清梦。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关梧把箱子搁在桌子上,勾起唇角,反问道:“阿沐,你的生辰近了吧?”杜沐眼珠子转了转,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辰是四月廿七。那……也就是五天后了!今年还有女子年满十五的及笄礼啊!本来倒也没什么,当初承命台上那么冗长无趣还严肃的册封都撑下来了。可现如今还有一个看笑话的关梧在身边,唯恐做得不好,遭他的嫌。
关梧继续明知故问地挑逗他:“十五及笄礼可是大日子。我问过了,到时村里的人都会来观礼。你不会想顶着这么一头乱草出场吧!”杜沐听他说得夸张,脸都黑了。关梧这个人,为人靠谱,就是嘴上不饶人,好像永远在等着看你笑话。她是不会打理头发,但也不至于沦落成乱草。杜沐气绝,抬手推关梧,想把他推开,却被他一手捉住了手腕。杜沐还未反应过来,关梧就继续说道:“你不会的,我来。”双手搭在杜沐肩上,将她压在条凳上。
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穿过杜沐的发丝,扯下深埋其中的靛青色旧发带。失去了发带,杜沐的一头乌发顿时倾泻而下,软软地落在肩头。披在背后。杜沐有些困惑地皱了皱鼻子。他也会束发?只见关梧伸手打开木箱,里头有三层,每一层都被隔板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格子。格子里放置的,从梳子到口脂,从发簪到水粉,无一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