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兄弟会面 关梧、关桐 ...
-
关梧第二天是笑着醒来的。梦里那段回忆正是发生在弟弟与夭儿一齐失踪的三日前。夭儿如他的美梦,梦醒人消。窗外天色尚早,杜沐还睡着。少女细细软软的呼吸声直往他耳里钻。关梧有些厌恶起自己的耳聪目明了,胸口像是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烦闷至极。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化为一道流光向西边飞去。
归雁山自封山后,万物沉寂。涂玉化为山巅石像,不受外物所扰。清沐所下的封山阵委实厉害,就连关梧也不能动摇分毫,只能虚虚停在阵法的正上方。那一处离关桐最近。他来此处,不是来寻名声远扬的涂玉,而是来找关桐,他的双生兄弟。自关桐带着夭儿消失后,六万年间关梧上天入地,却再没有关于他们的半分消息。最后还是早年结识的尘染在一次闲谈中提及“关桐”这个名字。
天界那群仙人最是道貌岸然,自以为是,也就这个尘染与他投缘,时常会聚一聚。关梧对他这个好弟弟的感情很是复杂。明明一开始是关系亲厚的双生兄弟,可自从关桐带着夭儿消失,只留下“勿寻”二字后,他的世界就变了。爹娘出去寻人未果还受了重伤,舅舅趁机带人围攻爹娘。爹娘伤势未愈,还带着自己这个累赘。最后虽然是突围了,但娘却为了掩护自己与爹爹,几近身死,只剩了一口气。爹爹性情大变,为阿娘寻来稳住伤势的冰床,一步不离山洞,整日整日地坐在娘的床边。
三个月后的一次,他从山中采果子回来。因着要躲避追兵和仇家,他不能离开山洞太远,能找到的吃食也不多。这次他找到了味道不错的品种,小心地用外裳包好,一路护着以防磕碰,就想着给爹爹试试。进了山洞,见床边无人,他还前后找了一圈,发现爹爹不见了。他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回了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爹爹。爹爹塞给他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牌,把他扔出了山洞,告诉他,只有他能捏碎这牌子,才准回来。说是只有这玉牌的碎片才能令他的娘亲苏醒。他可以游历三界,寻找办法,爹爹要守着娘亲。他傻乎乎地信了,即使在离山洞最近的溪流边寻到了爹爹染血的衣角,即使他在山洞中早就闻到了爹爹身上的血气,即使他偷偷溜下山发现山下的追兵越发多了。他得信啊。因为,因为他护在怀里的果子破了,黏糊的红色汁液在衣服里蔓延开来,浸湿了布料,令人很不舒服,远远看着还像是血。他和爹爹都没有办法了,想护的人护不住,想找的人找不到。玉牌是最后的念想了,万一真的能行。
直到几年后,他四处修行时,遇见了一只活了不知几万年的老树妖,他才得知他是被赶出来的,不是被派出来的。那看似普通的玉牌是一种罕见的玉石制成的,以质地坚硬著称,便是神兵利器,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划痕。他其实早知道玉牌只是幌子,没想到幌子这么快就被戳破。他也偷偷回过山洞,只是一丝痕迹也无了。从此,他历红尘,度俗世,鲜衣怒马,快活肆意。一切的光鲜外表下不过是一颗再没指望的心。好像周围人越多,他笑得就越开怀,心就越远越冷。
他此时浮在阵法结界之上,第一次来寻关桐。涂玉是沉睡了,那关桐呢?他可不信,关桐真的会被涂玉压制。关桐的确是醒着的,在石像前幻化出半透明的身形。兄弟两人,四目相对,脸上只有平静。关梧一点也不转弯抹角,负手于身后,开口:“我来此就是想知道,现在的清沐是不是夭儿?”关桐下意识抿了抿苍白的唇,发现没有感觉,才想到自己现在是灵体,干巴巴地回应:“你不用知道。”关梧失声笑了,笑声中却尽是嘲讽与悲苦:“我不用知道?那你可曾知道,夭儿失踪前就答应了与我成亲?我等她,等了六万年,生死不知。你有什么资格瞒着她这一切?”
关桐状态不好,但也扯出一丝笑意,看向眼前的哥哥:“没错。清沐就是夭儿。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她中间出过事,宛如重生,前尘尽忘。她记不得你了,她只会认定我。如今我才是离她最近的人。这一切是我一步步争取来的。哥哥,除了她,剩下的都是你的。”关梧嘴唇蠕动着,想到娘亲早在弟弟失踪后就在族谱上划去了他的名字,他是再也回不到那个地方了,那个地方的消息也不会传出来。在这个傻子眼里,自己大概已经混到娘亲退位,成了陶氏族长了吧。关梧不想同他多说,转身欲走,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问:“堂堂关二公子,怎么会连一个魔化了的仙也收拾不了?说吧,你一直赖在这家伙的身体里有什么企图?”他们爹爹姓关,娘亲姓陶,皆是出自仙脉本源,实力强横,天赋卓绝,更不用说他们两位少主。天界之人,在关梧眼中是上不了台面的。
关桐回道:“我欠迦若一条命,就还在涂玉身上。我要保他一命,可他是以半身灵脉为引,强行魔化了自己。他根基不错,兼以灵脉为引。魔气外放时,感染了归雁山的地脉。如今,地脉与灵脉相融,力量开始蚕食他的躯体。若放任不管,他的力量越发强大,躯体也会日益残破,直到彻底成为归雁山的养料。到那时,就救不回来了。”当然,关桐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局。涂玉是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或可接着他的手干些别的事。不过,清沐似乎发现了自己在搞小动作,连人带山一起封了,让他之前的脱身计划泡汤,使他无法插手凡间之事。而且,他不信清沐没有留后手。就是不清楚,这个后手是留在仙界阻他,还是留在凡间助己。他们这种人啊,看着再潇洒,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