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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夭儿 关梧回忆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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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杜母一定在厨房里。杜沐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抱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赴死心理去了厨房。直到迈进厨房的那一刻,她才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别扭。刚刚关梧说的是“咱爹娘”,分明是在占自己便宜。管他呢,自己这么紧张做什么,只不过是留宿的一个朋友,又不是介绍女婿。真是没出息!想当初,三千仙将来抓我回去念书时,也不曾那么心乱过,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关梧看着杜沐闪身消失在门外,却久久收不回目光,只是口中轻轻呢喃:“是你吗?夭儿,为什么外貌、血液都不一样了,却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呢?如果真是你,那,夭儿,我又一次对你动心了。如果不是,那我终于能对除你以外的人动心了呢。”
他还记得,小时候夭儿才刚到他们家时只是一只蛋,他和弟弟每天总喜欢绕着蛋玩耍。但娘亲对这只蛋宝贝得很,即使是他和弟弟也只能看不能摸,但不知为何,蛋无故失踪了近半年,半年里娘亲与爹爹几乎不怎么着家,没日没夜地找那只蛋。他还听说娘亲与他素未蒙面的舅舅大吵了一架,关系闹得很僵。半年后,娘没带回蛋,却带回了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妹妹。娘亲对着兄弟俩说,他们心爱的蛋裂了,孵出了个妹妹。以后他们就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妹妹。兄弟俩本来就喜欢那只蛋,如今更喜欢孵出来的香香软软的妹妹。这个妹妹生得好看,又爱笑,总是眉眼弯弯的,喜欢和人讲道理。逗得她气了,她的脸就会鼓起来,绵绵软软的,像个包子。他和弟弟都很喜欢这样的妹妹,这样的小妹可比蛋好多了。
夜里小妹抱着枕头摸到他房间外喊饿,他就乖乖地溜出房门,准备去厨房,给她找些吃食。每回,他都想着和他住在一起的弟弟,给他也捎带上一份。直到,有一回白日里,看见弟弟把小妹拉到墙角,说着他看过今日晚间的饭菜了,不是他喜欢的,撺掇着小妹今晚再来讨要宵夜。关梧这才明白,小妹一直被当枪使。不过想着小妹每回吃得也挺开心的,而且弟弟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干脆当作没看见,还是每回帮着去找吃的,就是之后每次看向弟弟的眼神都有些发冷。
这天晚上,他给两个小孩找到了鸡腿,小心翼翼地用荷叶包好。回去时路过爹娘的房间却听到了爹娘的谈话。寻常时候,他自然不会去关心,但这次他听到爹娘在谈论小妹,他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不由得好奇了,就趴了墙角。娘亲似乎在哗哗地翻书,一边抬头看向爹爹征求意见:“你说,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爹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娘亲,规劝似的开口:“奉儿,别起名字了。时辰也不早了,休息吧!”娘亲很少拒绝爹爹,这次却强势地驳回了他的意见:“谷雨,名不正则言不顺。以前是还未出世,如今都出来这许久了,还不面对。我们怎么对得起师父!”爹爹扶额,叹气,淡淡地说:“说是这样说。可你也知道,她的来历,师父的身份,更别说那位不可提起的师娘。她的名字,你真的能起吗?敢起吗?你是敢让她姓关,还是敢让她姓沈,还是敢让她喊我们爹爹、娘亲?不然这辈分可乱大发了。奉儿,我们受不起啊。”娘亲也怔住了,半晌才说:“是受不起,又有几个人受得起呢?她的名字不该出现的。我们只能给她个乳名,不配姓氏,不上名录,把她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关梧在门外呆楞着,好不容易回过神,却只有一个反应,不能再听下去了。本以为只是一段家常对话,没想到却比以往的机密更加机密。这是能威胁到爹娘的机密。他快步回房,有些分神。小妹和弟弟扑上来,接过了他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荷叶鸡腿。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着:“我刚才明明热过了……”可惜后来在风里站久了,这后半句话他没说。
他又走神了,他想到今晨,她摸着娘亲给小妹新梳的辫子,把辫子都玩散了。小妹皱着鼻子,拍开他的手:“你为什么老是喜欢摸我啊?”果然,下一秒他的手就捏上了她的圆脸,还戳了一下。这下,小妹连眉头也是皱的了,伸手就要来打他。他立刻收手躲开,这才回答她:“没办法。当初你还是蛋的时候,娘亲说了只能看不能摸。看到后来,差点想把你给煮了。等了那么久,你才出来。娘亲的禁令总算是消了,现在新债旧账一起算。”小丫头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忽然又想到:“你说的娘亲,是奉姐姐吗?那你应该叫我小姑姑。”关梧只觉得别扭得很:“你喊我娘亲‘姐姐’,还想让我叫你姑姑?你辈分很大吗?”小丫头眨着眼睛,双手托腮。想了想:“应该很大吧!奉姐姐说了,这里的人我爱怎么叫怎么叫,见了谁都不用怕,也不用行礼。称呼一律往低了喊,否则他们受不起。”
关梧沉默了,第一次见这么教孩子的。小丫头顿了一顿,又说道:“噢!就比方说,那个昨天来这里、你喊‘长老伯伯’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奉姐姐说,可以随便喊。就算我叫他‘糟老头子’也行。”关梧抬头望天,默默把蹂躏小丫头脑袋的爪子收了回来。
翌日,娘亲把三小只唤到院子里点名:“老大,老二,幺儿”。不过两兄弟脑子里想的一直是“夭儿”。夭,幼嫩之意。从此,小丫头也算是有了个称谓“夭/幺儿”。
当年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娘亲把夭儿宠得没边,她哪里是个妹妹,分明是个霸王!而今,杜沐对自己毫无记忆,面貌也变了,但他的脾气、动作,尤其是她皱眉和皱鼻子的嫌弃样,与当年如出一辙。会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