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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仙体入世 仙体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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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沐追问:“她现在呢?”关梧顿住了,收敛了笑意:“她失踪了。她在长大之前就失踪了。”杜沐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抱歉,我不该问的。”她觉得肚子稍稍舒服了一些,就起身告辞了。关梧也不留她。
又过了两日,到了正月二十一,杜沐就随着莫大夫一家回村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走了,春天来了,还带来了关梧。
然后就是在村里,再次见到关梧的样子。
杜沐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关梧,眼底弥漫着如此浓重的悲伤和孤寂,裹挟着时光风尘,扑面而来。杜沐鼻尖有些发酸。早知道他平素的玩世不恭只是他心上的面具,但也未曾想揭下面具后竟是这般的满目疮痍。她如今情愿他真的只是一位游戏人间的风流公子。杜沐就这样坐在草地上,痴痴地看着他。关梧也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那一瞬,仿佛连时间也搁浅定格。直到一阵风吹过,杜沐的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叶片摩挲声。风柔柔地卷起两人的长发。杜沐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壳了。她忽然起身,三两步就贴近了关梧,舒展开双臂,圈住关梧的腰,双手在他背后交握,脸也轻轻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关梧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震惊了。杜沐抱着他,杜沐竟然主动来抱他。他看不见此时杜沐脸上的情绪,却听见了怀里的这个软软的人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满足,有无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我当然知道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关梧,不是关桐了。”她越说越轻,以至于关梧根本没听清最后五个字。
所以,谁说仙人下凡,一定是记忆全失,法力全无的。那只是一部分受罚的仙人,他们在下凡前都在天界留有记录,再下至冥界,入轮回道。在此期间,与凡人无异。但清沐不同,她的体质注定了人间的修行比天界的灵丹更益于恢复。她背靠陶羡这棵大树,不留文书记录,不去冥界,不入轮回往生之道,便不受天界的束缚。以仙体入世间,肉身即仙身。凡人对仙身的冲击一概无效,愈伤能力世所罕见。这种情况下,若与凡人相恋,诞下子嗣,那也会是半仙之躯。而若在凡界受到非人之伤,回归天界后也不会消失。这种仙体入世的法子,风险极大,又会扰乱凡界因果。所以,虽有此法,但除清沐外再无一人经历。这是一项禁法,不可控的禁法。
从杜沐十二岁开始,身为清沐的记忆就逐渐恢复了。与清沐记忆一起恢复的,还有她第一次降生后的短短时光,以及那段时光里的关梧与关桐,也明白了陶羡对她的态度变化。虽不知第二次降生前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所有的事都围绕在她无名无姓、不知身世父母。涂玉说过,她顶着迦若凡人脸。那她自己的脸呢?明明第一次降生时与现在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自己体内有着一层又一层的封印?锁妖塔内的圣血封印,第一次降生后的记忆封印,连脸都被封印。
她如今虽然是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比在仙界敏感多了,她明显感受到体内还盘踞着一个最为坚固的封印。只有一个一个封印解开之后,她才感受到它的气息,沉静却磅礴像是蛰伏的苍龙。而且人界对她的身体的确有莫大的好处,像是补上了缺失已久的一环。但当初生活在谷中时,关桐一直限制她前往人间的次数和时间,以至于她一直没能发现人界更适合她修炼。反而天界,像是因为过于安逸了,自己往往会麻木松弛。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自己模糊的身世。
等到日头渐西,房舍间升起乳白色的炊烟时,并肩坐在树下的各怀心思的两人才回过神来。杜沐先开口询问:“那你晚上住哪儿?回城吗?”关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继续看风景,极快地回了一句:“你家。”杜沐被噎住了,缓了好几口气,才说:“你还真敢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你一个大男人领回家?这事儿我怎么和阿爹阿娘交代啊!”关梧这次干脆连头都没回,杜沐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轻快来:“这简单!你就说我初来乍到,身边也没个亲人朋友,穷途末路。然后被你好心收留……”杜沐捏着手指思索,这个人在醉仙居里一掷千金,也能花重金买下我头上的木棍,现在竟然能哭穷要赖上我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绕到关梧面前。杜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不能长得太好。而关梧已经不能用“太好”来形容了。他的脸的确有令她信服和退让的资本。“定是那阳光太刺眼,不然怎么会让自己晃了神。”杜沐这样想着。鬼使神差的,那到了口边的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只挤出了这样干巴巴的一个“好”字,就快步走了。关梧看着女孩摇头晃脑的背影,加深了笑意,快步赶上杜沐。
虽然是抱着不想惊动乡亲的心思,但无奈关梧长得太招人了,吸引了一路的目光与问候。村子里住着的都是多年的邻居和亲戚,互相之间都是熟识的。这难得见到一个生面孔,自然博得了许多关注。杜沐好不容易撑到家里了,把大门一关,一张笑脸就垮下来了。关梧倒是一点也不客气,随意捡了一条长凳坐下,悠哉悠哉地笑着,翘起了二郎腿,咿呀咿呀地晃悠。关梧的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儿就气得杜沐牙痒痒,怎么就答应把他带回来了呢?关梧对一旁的不满全不予反应,伸手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倒满了白水,反问杜沐:“怎么?我都上门了,不用在我去见见咱爹娘吗?”杜沐听了,白了他一眼,小嘴一瘪,腹诽:见啊!当然得见,关键是怎么见啊!凭空出来个大活人,我怎么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