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24、羽毛 杜沐、关梧

　　关梧听她这般说，不由得移开了定在她脸上的视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不长记性！一杯倒，酒品还差。再给你喝了，我还得找人伺候你。”说罢，松开了对杜沐的钳制。杜沐揉了揉手腕，眉毛一挑：“酒品差？我上次醉酒干什么了？”关梧闻言又扭头看她，一字一句地问得极慢：“你当真不记得了？”眸子死死地看着杜沐，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杜沐见他如此郑重，眼神不由得一滞，心虚地低下头，口气涩涩地嘟囔了一句：“那也是我第一次喝酒，我也没想到……”关梧暗自好笑：这丫头还害羞上了。可转念一想，孤男寡女初次见面，杜沐竟放心在自己面前饮酒。真不知是该喜她亲近自己，还是该怨她无防人之心。罢了，罢了，以后总有我在她身边照拂，定会保她的。毕竟，她是关桐的人。念起关桐，他的神色冷了一分，眼底墨色更加浓郁。明明记忆被封，但醉酒后口口声声喊的仍是关桐。梧桐双生，而关梧从来都是被遗漏的那个，即使他才是天命选中的那一个。
　　关梧觉得眼睛有些涩，长长的睫毛如轻柔的羽毛一般覆下。杜沐见他闭目凝神，不理会自己了，难免觉得无趣。倒也难得见关梧脸上露出如此安静平和的表情，往日里他不是坏笑就是坏笑。他好像总是努力把他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好像很想被人看到，或者说他在报复，他在发泄。杜沐觉得如果自己是鱼，那关梧就是海。如鱼终其一生也难测海之深浅、之宽广，杜沐也难以摸清关梧这个人。关梧如海一般的神秘难测，却有着天然而致命的吸引力。杜沐一开始还能克制住自己，乖乖地坐在关梧对面。慢慢地，就忍不住去看关梧。双手按在木案上，支撑起上半身，向关梧靠去。
　　关梧的俊颜在杜沐眼里一点一点放大，直到两张脸距离只剩下四指宽时，才停住。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一只手，向对方乌黑的发间而去。指尖刚触摸到发丝，关梧就睁开了眼，与杜沐四目相对。眼底的惊诧稍纵即逝，又是那波澜不惊的眸子和勾起的唇角。杜沐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眼神飘忽了一下，淡定地从关梧发间取下一片洁白的羽毛，然后故作高深地淡淡说了一句：“不用谢。”关梧嘴角抽了一抽，微微眯起眼，眼底笑意更深了。这是雅间，哪来的羽毛？杜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偏过头，避开了关梧的视线，伸手取过木案上唯一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正小口喝着，就听对面飘来一个不喜不怒的声音：“看来姑娘与在下颇有缘分，交个朋友如何？”杜沐顿时就给呛着了，剧烈咳嗽起来，手里捏着的水杯晃动着，撒出几滴黄绿的茶汤。真是没想到，花台上比赛也赢了，元宵也吃了，马也骑了，酒也饮了，竟然还不算是朋友。关梧倒是自恋起来：“不必如此激动，你我情分非同一般。同意，点一下头就够了，不用继续点了。我相信你的诚意。”杜沐听了，脸都白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呛的。
　　好容易平复下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恰巧房门就开了。一个小厮端着一个漆金黑木托盘进来，将雅间内快速收拾了一番，开始上菜。杜沐扭头看了眼窗外，红日高悬，已是正午。关梧递了一碗饭给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只是这菜，除了零星的绿油油的菜叶子，基本上都是炒得红红火火，一看就辣。上完菜，关梧也愣了一愣，才开口解释道：“这都是醉仙居有名的菜肴，早几日就订下的。可惜你食不得辛辣，我再添几道菜吧。”说罢，就准备起身。杜沐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够吃的。”然后手指指着那几盘绿叶子。关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又重新坐下来，提醒她：“朋友之间，不必提麻烦。”
　　杜沐无力地夹了一筷子叶子菜咀嚼着，叶片鲜嫩，汤汁鲜美，不愧是大厨手笔。可这也不能阻止她的视线一直往那一盘盘红红火火的肉上飘。关梧终于注意到了她火热的眼神，发问：“怎么了？”杜沐指着中间那盘被关梧光顾过三四次的鸡，皱眉问道：“好吃吗？”关梧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未知都是值得好奇的。立马解说起来：“唔！还不错。这道鸡肉就是这里的招牌菜了。不过，还是挺辣的。”杜沐“噢”了一声，下一刻就将筷子伸向了那份辣鸡。果然，葱花鲜香，蒜泥和尖红椒辣口，更衬得鸡肉鲜滑。果然，还是太辣了。杜沐不皱眉毛了，却皱起了鼻子，眼角也闪出了泪花。既然下了第一筷，她也就不再收敛，放肆一回，全挑辣菜吃。
　　最后一桌子辣菜被两人基本扫光，关梧倒是没怎么样，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额角微微有些冒汗，像是吃热了。再看杜沐就不一样，连眼都吃红了，泪水就没怎么停过，还不听劝。最后，辣红了连，辣红了眼，辣红了唇，嘴唇有些肿了。关梧看得好笑：“怎么这么能吃？姑娘家家的，小心长圆了。”杜沐被辣得没心情理会他，很有些嫌他烦的意思，瞥了他一眼，回道：“娘，知道了。”“你真是……”关梧被堵得说不话来。杜沐吃畅快了，又喊着让他讲故事。关梧原本是不乐意的，但看着杜沐捂着肚子着实难受的样子就答应了。可是，讲什么呢？杜沐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道：“就说上次你提到的妹妹。”“噢，她呀！”关梧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倒不是我娘生的，是帮着别人养的。她从小就生得好，比我好看。她爱吃甜食，我总是把自己那份留给她。她也吃不得辣，娘每次做辣的，我都会帮忙吃完。她胆子还大，爬起书来比我都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