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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雅间 杜沐、关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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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沐总算能一个人静一静了。躺在暖和的炕上,杜沐盯着墙角的一个慢慢成型的蜘蛛网,心里想的却是关梧。昨日分明就是初识,她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久别重逢的熟悉,浓重的熟悉,仿佛两个人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也是因为这份熟悉,她才会毫无保留地伸出手,让他带她出城、醉酒。她也用方才莫觅的问题拷问自己:“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价值千金的骏马拱手相让,过关斩将时的轻描淡写,花台上长身玉立即成风景的气魄风华,小屋内烤火温酒时的言笑晏晏。回忆起来,连杜沐都吃了一惊。一个晚上而已,他竟留下如此多的记忆。可他这样的人物,来历又岂会简单?可望而不可及罢了。
后面几天里,杜沐又开始了正常的干杂活,但话明显少了,总有些心不在焉,时常发呆。连最忙碌的莫大夫也察觉出了不对。但当事人不说,两个大男人也不好直接去问,只能催着莫觅去开导杜沐。只是杜沐平时看着最好说话,可一旦遇上事儿,就执拗得很,听不进劝。如此三日,饭用得都比平日少。
到了正月十九日,药堂的平静重新被打破。那日清早,一名小童闯入药堂,要带杜沐走,那童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扎着两个小髻,生得唇红齿白,很是讨喜。正是当初在游城时,重金买下木钗的童子。他急匆匆地冲进门,见到堂中扫地的杜沐就上前拉扯她,口中还叫着:“姐姐,快随我去救人。”那小孩个子小,力气倒是不小,把杜沐拉得一个趔趄,退了一步。杜沐回头,见到是他,也不见怪,笑着说:“是你啊?上次你送来的钗环太多了,麻烦你再带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这些礼太重,我收不起。”童儿皱着眉,看她反应如此平淡,继续拉着她的袖子不松手:“姐姐,那些东西下回再计较。我家公子在醉仙居连喝了三天的酒,我怎么都劝不住。我只怕他是伤心过度,你去看看他吧!”
杜沐冷哼:这倒是巧得很。知晓药堂所在,一进门喊着救命,却偏偏拉着我一个打杂的。连连喝酒不听劝,可不就是在等我,想必是把我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杜沐很吃这种激将法,想看看这位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家公子与我素不相识,如何会听我的劝?”童儿就是不依,拉着杜沐往外走。杜沐被扯着,停不下来,时不时还要假模假样地推拒一番。出门前,还回头向莫白嘱咐一句,说她去醉仙居看看,会尽快回来的。莫白就瞧着,以为是童子与杜沐打闹,想着今日病患不多,自由得她玩去。
醉仙居是乐城最大的酒楼。朱漆门,雕花窗,堂中来往甚是热闹。童儿将杜沐径直领往二楼雅间。这醉仙居不愧是百年老字号,楼内布置极为讲究,转角和长廊处皆有花草、字画点缀,可见楼主品味很是不俗。到得二楼,较一楼更为清幽,酒香中掺着花媚,真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朝凡人不羡仙。走着,走着,童儿推开一扇门,将杜沐扯了进去。杜沐看着这样大的酒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眼珠子四处乱瞟。但闻了屋子里浓郁到熏得人头疼的醇香,再看到四处散落弄得满地凌乱的一堆空酒壶,杜沐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心里直打鼓:怎么就被这小童给带过来了?我至少应该再叫几人过来帮忙。这位公子爷万一发酒疯怎么办?
杜沐人一时僵住,脚步停在了外间。脑子里思绪万千,而这万千思绪,下一秒就被一个动听至极的嗓音切断了:“小二,再送五坛来。”许是酒喝多了,对方的嗓音有些沙哑。可是,这个声音好像、似乎有些耳熟。杜沐不是一个喜欢迂回、猜测的人。她直接踏入内间。内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案,地上铺着玄色的毛毯,毛毯上深红色的衣衫肆意张扬,更衬得男子肤色白皙,面容精致。好嘛,是关梧,这下更是巧上加巧。
虽然不想承认,但杜沐深以为关梧这张脸、这个人摆出去是能令男女都倾倒的。就比如他现在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斜倚在案边饮酒,竟让杜沐拼出一种美感,面庞都有些发热,她头一回觉得“妖精”可能不是什么骂人的话语。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魅惑,但他那双眼睛里有些截然不同的东西,有丝丝凉意。杜沐暗自琢磨:他是在伤心?
当两人视线相对,关梧明显呆楞了一瞬。一双眸子里晦涩难辨,眼底流淌着的情绪几变。拿酒壶的右手僵在半空中,笼在大袖里的左手渐渐收紧,并指成拳,月牙形状的指甲狠狠嵌入手心。几个呼吸间,关梧脸上又浮现出得体的笑。他将酒壶轻轻放回案上,杜沐却觉得他的笑委屈极了,令自己难受极了,一口气噎在心头上,上不去、下不来的,像是带上了面具。不说话,却也不想让人靠近。倒是关梧眯着眼,抿唇一笑,说道:“阿沐,你怎么来了?陪我饮酒吗?”杜沐斜睨了他一眼,他分明心知肚明,甚至设计好了自己进门后的姿势来勾人。不过杜沐的确有被勾引到,算了,不同醉鬼计较:“还不是你家孩子硬要来拉我的,还喊着救命。我怕来晚一步,就天人永隔了。”
杜沐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对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他手里拿着的酒壶。目光一直黏在酒壶上,一探身就想去夺酒壶,那阵酒香当真不错,早就把她的魂勾走了。可没想到在小孩口中宿醉三日的公子如此清醒,还身手敏捷。只一个侧身,就避了过去。杜沐扑空,倒在关梧身侧,又不甘心地出手拦截。手也被擒住。关梧用一只手便制住了抵抗的杜沐。杜沐依旧死鸭子嘴硬:“不是你说请我喝酒吗?怎么这般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