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21、白马 杜沐得了白

　　杜沐一眼就看中那匹白马，杜家虽然足够养活杜沐，但也没能有余钱买下一匹马来给杜沐耍，尤其是这样一匹好马。杜沐没怎么接触过马，但只觉得这马长得漂亮，长得精神，就是顶好的马。只是这赛程中，面具兄负责前期动脑，自己负责最后使力，怎么好直接选走这匹白马呢？还得客套一下。杜沐这厢还在兀自纠结着，没注意到男子撇过来的一眼，就只听得男子笑着说：“这红马正陪我的衣衫，就容我先选了它。姑娘就吃些亏，要了那匹白马吧。”杜沐猛地转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这一刻，他的脸是对着她的，那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呢？
　　涂大人从一旁亲自端了托盘过来。两只方正的红漆木托盘上都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两银子，银两对分。涂大人踱着步子走到花台中央，扬声道：“最后一环，取彩头。要取走彩头之人不得掩面，这是老规矩了，就是怕有些人年年夺魁，把彩头包揽了。听口音两位都是外来的吧！今儿个就摘下面具露露脸，和大伙见见，也算全了这个礼。”杜沐是没什么异议的，当即取下面具。大伙儿看见那能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竟是一位长得秀美乖巧的小姑娘，台下立时一片呼声。
　　可那位红衣男子仍是静静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现场的氛围又顿时凝固了，杜沐轻声问候了一句：“你怎么了？是什么不便之处吗？”面具兄犹豫了一下，侧过头来，回道：“是摘面具有些不方便。”说着靠近杜沐，将面具从侧里掀开了一条缝，只堪堪能让立于他身侧的杜沐隐约看见那张隐藏于暗处的脸。杜沐本来是以为男子相貌有异，不便示人，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还真是有“异”不便示人。她强忍下把面具按回男子脸上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罢了！这些东西不要了。”心神激荡之下，这句的声音可就不轻了，离花台近的好些人都听见了。不少人也看见男子掀面具偷偷给人家姑娘看。一时间纷纷猜测男子容貌不雅，不宜见人。杜沐有些不甘心地瞥了白马一眼。那五十两她倒是不太在乎，只是想到白马，她就肉疼。
　　只是男子唇角一勾，伸手就将面具取下了。原本吵嚷着的人群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杜沐惊觉不妙，回头去看，果然见那面具已然取下。男子长身玉立，墨眉谢飞入鬓，一身红衣更衬得他肤色白皙。一对眼似喜非喜，眼波流转间，叫人看不明他的情绪。英气中又自带着一段风流态度，樱粉色的薄唇微微勾起，直将众人的魂也勾了去。“真是妖孽啊！”杜沐忿忿道，径直下台牵了白马，重新戴上面具离开了。只留下一片衣角，一阵铃香。
　　不过，等杜沐再次遇到男子的时候，已经无力欣赏对方的绝世风华了。她正在摊子上品赏元宵，白白糯糯的元宵在小碗里圆滚滚地被胡乱拨弄着。等自己心满意足地吃下最后一只之后，杜沐才得了空去看面具兄，跟他打招呼：“这么巧吗？要不我请你也吃一碗，反正今晚也算是占了你的光。”见对方没反应，就是答应了。她说完就回头招呼摊主，摊主应了一声。于是很快又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上了桌。等元宵时，杜沐就注意到对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一百两银子和马匹都不翼而飞了？
　　男子坐下后，就去了面具。此时对着杜沐推过来的冒着热气的元宵，却皱了眉。他抬眼看向杜沐，杜沐被突如其来的对视乱了心。对方缓缓开口，话语尽是无奈的笑意：“我叫关梧，关关雎鸠的关，凤栖梧桐的梧。”杜沐一愣，也回道：“我叫杜沐。杜鹃的杜，沐浴的沐。你怎么不吃？”说话间，那碗元宵又被推回到了杜沐面前。关梧朝着杜沐摆着手，解释道：“不喜甜食。”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两句：“以前，家中有一小妹，极爱甜食。我的那一份都进了她的肚子。日子久了，习惯了不吃甜食。”杜沐倒是不介意，她是很乐得吃第二碗的，捏着瓷勺舀元宵吃得正欢，也顺嘴附和了一句：“那倒是和我很像，我也爱甜食，只是食不得辛辣之物。”很快，第二碗元宵也尽数入肚。天寒地冻之中，这种甜腻温热之物最能抚慰人心。杜沐付了钱，又牵起马，在大街上逛着。原先的青灯也不知被落在了何处。
　　此时，夜也深了，走的街道越发冷清，来来往往的都没几个人。杜沐走在前面，身形单薄瘦弱。路上的灯笼也变少了，堪堪足够照明。微软的灯光把杜沐的影子拉得老长。关梧就跟在后面踩她的影子，一步接着一步地走，也跟在后面走了一大段，也不离开，也不上前，引得杜沐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等他，询问那匹马的去处，怎么不在了？关梧现下又戴着面具，瓮声瓮气地回答：“是你走得快，我的马和银子都被扣下来。”杜沐疑惑：“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再加上马，是一大笔钱啊。涂大人怎么会扣下，我们中途也没什么错处啊？”关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杜沐：“涂大人和台下的人认出我来了，他们一致认为我从前几年已经拿过魁首，不该再来。”杜沐扶额，还是想问了一句：“几回了？”关梧知晓她说的参加几回这一年一度的花台比赛了，他伸出双手手指，扫视了一眼。杜沐还以为是十回。关梧就开口了：“每回。”杜沐叹服：好嘛！亏得我跑得快，才留下了小白。回回元宵都来当这个魁首，真就如此有趣吗？怎么不回家多吃点饭，多睡觉，省的没事儿就凑热闹。天知道，他的“每回”，是五次还是十五次。那个摘面具的规矩就是专门防你的，你这罚受得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