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19、面具 杜沐逛灯会

　　三个人走走停停，很快手里都提着一只圆圆的灯，是莫白做主给买的。莫白的是蓝色，莫觅的是黄色，杜沐的是青色。三只颜色各异的灯却在人流中渐渐被冲散了。等杜沐一回头，她已经瞧不见莫白与莫觅了，大街上到处都流淌着各色的灯光。她踮起脚尖，看了一会儿，实在寻不见就放弃了。可没有莫白在身边，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杜沐长得本就还不错，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一人逛街总是会引起周围异样的目光。
　　杜沐被盯得有些不耐烦，正巧瞥见前面的拐角处摆着一个面具摊子。精致的面具齐齐摆开，木制的面具上雕着深深浅浅的图案。若是靠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木香。连杜沐这种平日不喜玩物的，也瞧上了眼。她伸手取下第二层挂着的一只青色狐狸脸。面具入手很轻，右侧系了一根同色的穗子，上面还挂着一只铃铛，铃声清越。杜沐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这个面具，觉得这个狐狸面甚是合意，甚至还很衬今日的衣服。杜沐向摊主询问价钱，老板却摆手：“这些是专门用来猜谜的，不可用银钱交易。只要你猜中了，就是它的有缘人，可以直接取走。这个青狐的谜面就在背面，客人自己看吧。”杜沐心想：这倒是有趣。元宵佳节，别的都是猜谜取灯，这家却是猜谜取面具。面具覆面，岂不是谜上加谜？她翻转面具，果真见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写的是：“凤鸟自天落，三木齐相迎。西头日已落，只与吾同留。”杜沐看向摊主，又发一问：“是几字的？”摊主爽快应答：“四字。”杜沐喜，一勾唇，弯弯的眼里流淌着满城灯火，扬声道：“那当是凤栖梧桐。”摊主也乐了，拿出刻刀来，又在那个面具后面把这四个字添了上去，吹了吹木屑，算是正式完工。
　　杜沐接过面具就带上了。这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留两只墨色眸子和一张嘴有用武之地。摊主还在热心地给杜沐介绍：“姑娘，你是第一回来看灯会吧。每年元宵，乐城里都会搭建花台。花台上会有更有意思的彩头。前头就有一个大花台，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就到了。你大可以去试试。”杜沐本就是个好热闹的，循着路就去了。
　　才走了没多久，她就听见了一阵响亮的敲锣声。是从前面传来的。高高的花台下已经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比锅里的饺子还挤。台上站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带着面具的红衣男子，高举起手中的绣球，奋力砸出。绣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曲线，飞过目瞪口呆的人群，径直砸进了站在最外围的杜沐怀里。杜沐还在思索这那位面具人是否是自己的熟人，怎么能目标如此明确地砸人。她本来还只是在想着挤到前排围观，就被飞来的球砸得下意识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自己。又见上一瞬还挤挤挨挨的人群，这一刻就为她留出一条小道来。杜沐就被吵吵嚷嚷的人前呼后拥着上了花台。一名女侍者上前来迎，向她解释。他这才明白，她接中绣球，就是抛球人指定的同伴。花台比赛需要两人为组，合力赢得彩头。可能这位面具兄也是初来乍到，没有熟人，见杜沐也带着面具，才把球抛给她的。杜沐想着这个随机扔球选队友的法子，可真是热情友善，自己差点被球砸穿。不过杜沐本来就是来玩的，也不矫情，自觉地站到那个戴面具的男子身边。她斜眼偷瞄对方，发现他的面具和自己的面具风格如出一辙，应该是同一位师傅做的，同一个摊子上买的，缘分呐。他的是一个凤尾花面具，刀法熟练，雕刻得又精细，眼尾处勾勒出红色的花纹。
　　结果接下去的比赛都由那个男子一肩挑了，杜沐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好看着那个男子一路赢下去。每次杜沐还没反应过来，主事人就宣布面具兄和杜沐胜出。无论是解谜、射铜钱、投壶还是回答题目，面具兄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他已经在这些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路上淫浸几百年了。杜沐还是没明白，不是说是双人组队比试。这似乎没必要，再呆这儿，她怎么好意思与面具兄共享彩头。主事人只好向她解释：从花台比赛创办以来，在关卡设计上可谓用尽心思，也分单双赛。单人赛积分少，双人赛才是积分大头。不过，还未有人能全胜单人赛。所以，即使杜沐他们输了压轴的双人赛，魁首也合该是他们两个。既然魁首已定，最后的双人赛就只能是助兴了。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此时台上与台下的热情都是向着面具兄的。由心而发的敬意也随着欢呼响起。杜沐转头也去看他。露在空气中的一双眼墨色深凉，不见喜悲明知是在对上杜沐的视线时，眼角上扬，似是在笑。杜沐偷看人家几回，被发现了，也有些羞，还好是隔着面具看不见脸红，索性把头拧过去了，不再看他。台下掌声也渐渐歇了，但又有几个少年在台下起哄：“涂大人，今年的双人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赶紧请出来让两位面具大师都上手试试！”“是啊，两个面具里就一个露过手，想必另一位姑娘能耐也不小！想看面具姑娘给我们展示展示。”台上台下的附和声音不小，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台上着红衣、面盘圆润、拄着一根木杖的主事涂大人也是满面笑意，目光却看向十几步开外的城墙，城墙根下隐约有人在点灯。乐城城墙在今夜显得格外地不起眼。台下的人还是不明白涂大人看城墙的意思，涂大人就向着台上诸位扬声道：“好了，双人赛准备好了。”原本漆黑的城墙顶多了四团黄色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