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18、乐城 杜沐与莫大

　　杜沐还记得三个月前她和关梧在乐城里的初始。那次是莫大夫要进城采买药材，顺便去坐几日义诊。莫大夫虽是小村子里的医师，但医术比起乐城里的名医都是不遑多让，多的是医馆请他坐诊。这次数多了，乐城百姓都打心底里敬重他。后来，一个被莫大夫诊治过的富户出钱，买了一个小院子，让莫大夫晚上能好好休息，不必再去别人的医馆里挤。
　　这次，杜沐就跟着莫大夫一起进城了。杜沐是莫大夫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亲如父女。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一双儿女，莫白和莫觅。一个小院子里，莫觅和杜沐一间屋，莫白和莫大夫一间屋。莫大夫曾与杜津醉酒后，谈起杜沐的婚事。莫大夫当时就放言：“要是你家阿沐二十岁还看不好人家，我就拎着我家那小子上门来提亲。”莫家的莫白是个不错的，年纪与杜沐也相近，而且还是知根知底的，杜津心下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也是愿意的。更何况，莫大夫又那么看顾杜沐，嫁过去定不会叫人欺负了去。杜沐打小就与莫家兄妹玩得好，经常在药铺里耍，也算是熟习药性，跟来也能帮的上忙。不过单纯是帮忙的话，莫大夫叫上一个莫白就够了。这次专程带上两个丫头就是让她们来游元宵灯会的。
　　一行人是正月十一进的城，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落脚。白日里就是整理、晾晒药草，接待来问诊的病人。有落雪的日子，就扫扫雪、烤烤炉子。杜沐和莫觅也会早起打雪仗来热身，就连路过中庭的莫白都会被误伤。一脸的雪，把莫大夫都逗乐了。晨起天寒，小院里总会煮着一锅姜汤，来病人了就盛一碗。还没有轮到的病人也会和两个小姑娘聊聊天。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总是暖融融的、欢乐的，连带着病人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每日傍晚，诊室里最清闲。莫白就会带着莫觅和杜沐去街面上逛一圈。莫白对乐城还是比较熟的，总能变着法儿地让两位姑娘高兴。莫觅喜欢别致的头面，莫白就专挑首饰摊。雕花的木梳，镶着银铃的发环，镂空的白雨梨花簪，圆润的牛角镯，每一件都让莫觅驻足。莫觅总是站在摊子前拿起一件就往头上比划，再问问同行两人的意见。莫白是不好发表意见，杜沐则是从来不用这些，也不能发表意见。她平时都是拿根磨光的木签用着的，有时候更是轻省，连木签也省下了。莫觅自己也是百般纠结，毕竟她的钱只够买上一件。如果向哥哥借，她自己都心疼钱。好不容易才咬牙决定买一双牛角镯。
　　正要付钱，一个小童从街转角跑了出来，一直跑到杜沐跟前才停下。梳着两只小辫的童儿睁着黑白分明的圆脸，向杜沐鞠了个躬，才开口道：“这位姐姐，我家主人想买下你的簪子。这里有三十两定金，你看可够？不够，可以再商量。”杜沐这才发现小童还拎着一个快比他大的箱子，取下发间的木签，疑惑着：“你家主人说的簪子，难道是这个？”那童儿见杜沐拿出木签，立时大喜，忙从箱子里掏出一大块金子，塞到杜沐手里：“就是这个。”若不是天色已暗，这么大块金子足以吸引半条街的目光。杜沐一行三人被这大块的金子晃得有些晕，说是定金还真是金啊。杜沐被塞得心花怒放，但想到三十两还是多了，无功不受禄，拿的多了，事儿就多了。若是不拿，装得清高，事情会更多。
　　于是杜沐向童子表示只收那一块：“一根木签子罢了。改日我再磨一根出来就是了。不用那许多，只这一块就已经是足够。剩下的金子也别叫人瞧见，都带回去吧。”小童儿接过木签，又一溜烟跑了回去。杜沐向莫家兄妹笑了笑，继续逛下去，向莫觅许诺再多给她买物件儿。又是一通精挑细选，嫌弃镂空的玉簪易碎，雕花的木梳会勾住发丝，最后选中了一对镶着银铃的发环。后面的糖人、皮影和泥人让她更兴奋了。最后杜沐拿着一只糖人和莫白、莫觅心满意足、晃晃悠悠地回小院了。
　　今日院里却有肃着脸的莫大夫在等着他们。莫白最先进门，见莫大夫异样，就上前问道：“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莫大夫打开了桌上的包裹，里面尽是琳琅满目的钗环，都是方才莫觅和杜沐停留的摊子上的样式。整个摊子的物件儿都在这了吧！莫大夫不等他们开口，就指着那堆东西说：“这是刚刚一位小先生送来的，说是谢礼，放下就走了。我想拦着都来不及。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怎么办啊？”而从他说到“小先生”之后，莫白和莫觅都齐齐地把头转向杜沐。杜沐两手一摊，表示你们也看见了，我就给了一根木签，另外啥也没干，我是清白的。四个人商量了一阵，但苦于不知那个小童和他主人的身份，只能把东西先放着。
　　眼一晃就到元宵节了。一整日里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诊室也提早关门。众人打点妥善后，莫大夫又挨个儿地给三个孩儿塞钱，边塞边念叨：“钱不多，权当是心意。今日难得的佳节，好好玩儿去吧。”今夜，莫大夫也是要去逛灯会的，只是不同这三个年轻人一块儿。今夜是没有宵禁的，入了夜还能在城里晃悠。
　　杜沐一走到街上，就看见前方灯火辉煌，一盏盏灯挨着，一个个摊子紧靠排成一列。临街的屋子都把二楼的窗打开了，伸出一根细长的竹竿，竿尖挑着一只红彤彤的圆灯笼。檐角下的灯，窗下的灯，摊子上的灯和来往人流手里的灯交相辉映着，光华璀璨。果然与村子不同。这天村子里也有庆祝，就是在门外挂上一对红灯笼，完全不似乐城这般热闹欢腾，灯笼也是争奇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