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沐》夜罗织

16、丫头 陶羡发现清

　　陶羡的双腿早就在成为四长老之前就被废了，走不了路了。流华安置好清沐就和司尘退出去了。清沐就躺在几步远的冰床上，却让他急红了眼，竟然用枯柴一般的手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躯体向清沐的方向爬去。他伸手想像抚摸木偶一样抚过清沐的眉眼，却一直犹豫着，终于手悬久了，还是放下了。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丫头长大了！丫头长大了！又回来陪我了！”
　　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清沐，都舍不得闭一下眼。如今陶羡确信，清沐就是他的“丫头”。虽然不知为什么他真实的脸被封印，还顶着迦若的脸活了六万年。但当年他为小丫头亲手雕刻木偶时，丫头跑过来高兴地扑在他身上，手指却不慎被刻刀划破，血不住地流。他怕小丫头会哭，小丫头却抱着他，眉眼弯弯地安慰道：“没事，没事。羡羡不怕，血一会儿就不流了。”
　　那段日子里，他是刚刚与真实的世界相处，处处碰壁。他多疑、暴虐、风光无限，却只有小丫头能走进他的心，告诉他“羡羡不怕”。他不是没有动摇过，不就是权力吗？得到了又如何？把小丫头养养大，再把大丫头嫁出去。日后闲来无事就去丫头家逛一逛，不是也很惬意吗？他渴望着小丫头身上的光，又惧怕她看见自己的暗。自从他在姐姐院子里找到破壳而出的小丫头时，他就隐隐觉得她就是那个能救他脱离苦海的人。他已经谁人都不敢相信了，但他可以与丫头一起学习成长，成长成能被那个世界所容的样子，或者被对方所容的样子。
　　那时，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陶奉以陶氏族长之位作为交换小丫头的条件。那可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但他当场就回绝了。陶奉以为他还有别的要求，劝他收手。他当时眼前闪过的却是小丫头挂在他大腿上笑的模样。等他摆脱陶奉，立刻回了别院去找丫头。可他再也没找到过。他最后的理智也被愤怒淹没，后面的日子里他学会了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陶奉的势力。而陶奉，他的同胞姐姐，虽然已经出嫁，但仍是陶氏一族之长。他想逼陶奉交出丫头，他想让别人眼中能看得见他。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忽视太久了，他要登上最高的地方，与天平齐，与日同辉。后来，陶奉渐渐式微，与其夫君离开了陶家，但也永远带走了丫头。陶羡也只做了三天族长，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一如他遇到丫头之前。以前，他生长于冷漠和黑暗；以后，他只能怀念过去和曾经。在漫长的时光里，能陪他的只剩下那只木偶。
　　陶羡在清沐身侧枯坐了整整一夜。次日晨，流华来问安时，才将陶羡从回忆中惊醒。陶羡明白以清沐的体质，留在自己身边并没什么好处。三界之中最适合丫头恢复的应该是人界。陶羡知道清沐是丫头后，救人还是相当积极的：“流华，你安排清沐下人界，入三世轮回。必须以本体历劫。”流华迟疑片刻，还是犹豫着开口：“您是说，仙体历劫。这，风险极大，会对人界气运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而且不曾有过先例……”陶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说辞：“但清沐不同。她的身体，只有在人界才能修复好重损的根基。此事不用再劝了，这是命令。”流华只能称“是”。陶羡沉吟半晌，又补充道：“仙体历劫之人，运数是不能被天界主宰的。清沐的降生可能会出现异象，你可以给他的父母托个梦，免得凡人疑神疑鬼，害了她性命。”流华暗想：清沐宫主可是以仙人之体历劫的。若是凡人对仙人动手，仙人不过受些皮肉之苦。大人竟料想得如此细致，怕她受苦，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只可惜宫主短时间内怕是难以休养回原先的状态了。流华垂着手，出了地宫，带着清沐，向下界飞去。身一入云海，就渺然无踪迹了。煦殿外，藏着的丝语手里握着一个瓷瓶，一直观察这煦殿的人员往来。多日未出现的五长老尘染也一直守在殿门口，一手托着香炉，一手拿着一幅卷轴。她们见流华带着清沐下界去了，就分头回去了。计划顺利进行。
　　归雁山巅，涂玉将身躯石化。涂邪也化为石剑插在他身前的地上。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法力也一点点收拢于体内，再次陷入沉睡。关桐的魂魄却离体而去，打算再去寻一个躯体，找清沐去。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不过，寻一个合适的躯体，也不容易。差劲的躯体，会让他的法术大打折扣。
　　陶羡的命令即使是逾矩的，流华也不敢违背。他寻了一处小村庄落下，已是朗月当空。他召来土地公问话，问话结果也还不错。大致知道了，这就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地方，偶尔会有几位外乡人，但也极少。让清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休养一辈子，倒也不错。又问了几句后，流华隐去身形，转身进了村庄。按着土地说的路线，左一转、右一拐地走着，然后停在了一家门口，开始向屋内睡熟的人施法。这户就是土地推荐的人家。家境中等，但夫妻两人都很好相处，是肯吃苦的庄稼人，而且命中无子嗣。要是清沐能投生在他家，必是受尽宠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一世无忧就好。最好日子淡如白水，一眼能望到头去。施法不过是改了一个梦而已，难的是封印清沐的记忆。不过，她重伤之下，又在历劫中，能想起以前的记忆很难。
　　流华还是希望清沐好运的。毕竟清沐是天界如今的大英雄。而且三世历劫中，他们能插手的只有这第一世，因果最弱。若是再入轮回，天界中人就寻不到清沐的第二世和第三世，只能靠她自己。希望她在凡间不要碰见有法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