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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夭谷日常 司尘初入桃 ...

  •   清沐追着进了木屋,扯着关桐的衣角问:“还有馒头吗?”关桐苦笑:“我辛辛苦苦给你炼出来助你修炼的桃干,你不去吃,却喜欢那无用的白面馒头。”清沐不依,摇头反驳:“你那个桃干是有用,可我都当药吃了万年,早吃腻了。我们都是待在谷中,仙法什么的不练也不打紧。这个馒头你又不常做,自然珍惜了。”关桐受不了清沐的纠缠,只得松口:“好了,这事晚上再说。外头那个是你领回来的,合该你去安置。他早些离开,我也好再带你去人界。”清沐听他这么一提,才发觉天快黑了,得出去先安顿好伤员。
      司尘还是十分乖巧地坐在院子里。所幸,时值暮春,谷内气候温和,并不会冷。司尘本是在专心看药方的,听见脚步声,收敛了沉重的容色,换上一张笑脸对着来人。清沐从司尘手里拿过了药方,扫了几眼,对司尘说:“这方子里有几味药没存货了,我明日会去采。你是客人,今日就先住在……”清沐一时间也说不下去了,要把他放在哪里好呢?这里的卧房就只两间。毕竟这里从没有“客人”这一说,自然也不必有客房。“让他住我那间屋子吧。”关桐出来了。清沐急忙补充:“那你睡我那间。我可以去桃林睡。”关桐对她的安排也没有反对。因为清沐知道,近一个月来关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晚饭过后,清沐又带了两只馒头和一碟糕饼去往桃林。司尘也进了关桐的屋子,坐下,细细打量起来。一间四四方方的竹屋,窗半开着,窗下静静躺着一架琴,琴侧是袅袅升起的香。此外就是两只大衣箱和一张木榻。从入东林山时,司尘就起了疑心。这里处处简单而质朴,却又是迷雾重重。
      司尘在天界素来以博识广见、通古贯今著称。而这个地方与古史中的上古秘境“桃夭谷”极为相似。书中云:“桃夭谷,取“桃之夭夭”之意,谷内桃花千顷,花开繁密,四季不谢。桃夭谷,地处东林山脚。”而山难入,谷难寻,司尘曾遍寻古书,欲寻得一处秘境。可秘境无不传承久远,大多被损毁,剩下的也是寥寥无几,藏身于天地间。他对其中的秘境之首“桃夭”最为上心。但关于“桃夭”的记载最少,鲜有人知,更没有人寻到过。司尘上天下地,也只从万卷阁内书架暗格中找到了羊皮卷。卷中对“桃夭”的记载就这两句。
      清沐的来历,司尘尚看不清,但她的一呼一吸似乎与谷内灵气流转相合,显然称她一声“谷主”也是不为过的。但那个关桐虽然可以调用灵气,但不如清沐流畅。只有两个解释:一是关桐算是谷中的后来人,不受谷中传承,但被清沐认可,所以不算是“外人”,出入自由;二是关桐的天赋不及清沐,修炼基础不够。但这两个猜测都有矛盾的地方。如果关桐是外来人,却非传人,那为什么关桐比清沐更熟悉桃夭谷?清沐可以通过结界,却不知谷外有结界,山外有阵法,但关桐都知晓。但如果说关桐的天赋不足,可他明明一眼洞悉了自己的功法,才能将治伤之药写得如此妥帖。而清沐她甚至没能看出来自己功力深浅,就直接把自己领回来。其实,当时如果关桐也在山顶,完全能看出以司尘的功力,必定能自行离开东林山。而且关桐的举止一看就是幼年时就养成了良好教养,一举一动彰显世家大族风范,虽然在清沐面前会流露出真实自然的一面,也是有分寸的。而清沐举止随心随性,天不能管,地不能拘,不念礼法,任情自然,与关桐分明是两类人,可偏偏又聚在一起。
      司尘想不通,却也不敢再想。那个叫关桐的人已经给过警告了,甚至一眼看出他的来历,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司尘的来历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也因为他非同寻常的出身,他知道一些寻常仙人甚至于整个仙界都遗忘的过去。比如说,如今的天界只是仙派的一部分。仙派本源、最强的嫡系及旁支则隐匿于人界和仙界的交汇处,甚至人界之中。如今天界众仙高高在上地俯视人界时,都不知仙派本源和最强的仙族一直不愿脱离人界,奔赴天界。岂非不能?实乃不愿。人界是三界之本。对修仙问道之人来说,“不得忘本”是最大的规矩,是正宗仙派的规矩。天界那群老古董却为了个“莫须有”的预言,强拆仙侣,断送天才,滥杀无辜。到底是谁入了魔还未可知吧!若不是数十万年前的变故,天界与仙派本源的联系不会断,那天界也就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司尘叹息,揉着眉心想:一旦时间久了,善恶对错都会被湮没,又怎么会有永恒的界线呢?只是变化的是结果,回不到的是当初啊。找到桃夭谷了又如何,如今我还比不上一个农夫有劲。
      桃林里,清沐躺在一株白桃的树干上,青衫软软垂下,在半空中晃着。她半睁着眼,忽然一团红云从眼前缓缓飘过,在风中打着旋儿。她伸手去接,却见是血桃,急急往花飞来的方向看去。那截鲜红的身影正在远方起舞,又起风了。清沐怔怔地看着,泫然欲泣,忙在树干上翻了个身,不敢再看那棵树。见证了相遇与离别,那株血桃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也太沉重了。苍林走了五万年,关桐陪了五万年,她已经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缺了。只是,苍林的冥寿又近了。她很想亲口告诉苍林,谷里来客人了,想叫他来看一看,想再唤他一声“苍林老头”,看他气急败坏又不忍心收拾自己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是想我家老头子了。
      第二天清早,关桐向司尘说了桃林中心的血桃树,让他先找到血桃,再围着血桃找清沐。说完,关桐就匆匆离开了。那截红影在粉白色的桃林里尤为高大显眼,远远就能看见。当司尘寻到一株桃树下时,清沐还沉沉地睡在树上,衣袂飘飘,树根处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个空酒壶,空气中还弥漫着醇醇的酒香。酒香熏得司尘有些醉了,眯起了眼,缓缓走进了清沐的护身结界。天青色的衫子上盛着几片娇艳的桃花,裙底还有些泥土的褐色。睡了的清沐不似醒着时的喧闹,清秀的眉微微蹙着,眉眼间流淌着哀伤。司尘心下不忍,伸出手,向抚平她的眉。可未及靠近,清沐便已醒转,朝他微微地笑着。司尘的手只得中途落下。清沐直起身子,转了转僵硬了的脖子,衣衫已经散乱,却见树下的司尘有些手足无措,才理了理衣服,解释道:“哦!对了,关桐说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很在意男女之别。这些以前也有人教过我,只是谷中不必在意那么多。我素来也不在意这个,你习惯就好。”司尘还是垂着头,显然不太习惯,但也不反对。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司尘便一直与清沐相处。关桐一直在闭关,极少能见到人影。清沐替司尘采了两天草药后,就开始游手好闲,有时间也会拉着司尘满山厮混。若是清沐认真的话,一盘棋可以下一个上午,再挖出关桐酿的酒来,与司尘拼酒,从下午喝到月上树梢。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后,司尘发现清沐身上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在乎,最大的优点也是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存在欲望;不存在欲望,那便没有动力,也没有后顾之忧。清沐的酒量很好但下棋下得臭,总是输。但她落子极快,棋路和布局好似浑然天成,似有若无,有时极易破解,有时一招能难住司尘许久。可有一回,关桐听他说了清沐时高时低的棋艺,笑着许诺清沐,若她肯好好下棋,晚上就做荷叶鸡来吃。那一日的棋局,清沐落子前都会沉吟片刻,可就是那片刻的思量,就叫司尘输了一整个上午。司尘本是念着让清沐顺利吃鸡的想法,让一让对手的,不过棋局一变,尽管他全力以赴,也难以扭转乾坤。对面女子用一个挑眉和一只鸡腿让他明白了:她不是全不在乎,只是值得她在乎的太少,输赢不在其中,但关桐必是一个。司尘知道,清沐看中的不是荷叶鸡,而是为了做荷叶鸡而不得不提早回来的关桐。他住在谷中的一个月里,关桐每日早出晚归。清沐不是啃馒头、喝清水,就是吃糕饼、啜香茶。不过倒也有一日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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