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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忆前尘 清沐的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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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清沐的前六万年岁月里,只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抚养她长大的隐仙苍林,另一个就是散仙关桐。据在桃夭谷中捡到她的苍林说,她一出生,便被她父母遗弃在血桃树下,留下血书,告知有强敌来袭,怕自己难逃一死,希望有好心人收留小女。血书结尾也没有署名,大概是怕日后敌人会找来。这样一不做二不休,斩断所有退路以绝后患。当时苍林向才知事的她耐心地解释了很久,清沐似懂非懂地点头,终于不吵闹着要爹娘了。那日苍林让她为自己想一个名字。在此之前,苍林都唤她“小桃儿”。她在树下想了很久,最后选了几个字抽签。那一夜,她从竹筒里抖出两根细签,“清沐”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苍林待她很好,可只陪了她一万年。那一万年里,苍林亲手教她读书识字、抚琴插画。在他无微不至的保护下,她无忧无虑,以至于苍林走的那天,她伏在榻边,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她不知前路,没有归途,身边再无一人,连哭都哭不出。她被养得太好了,习惯了被呵护的她,无法接受苍林将要离开的现实。那日,她就在奄奄一息的苍林身边静坐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苍林离世。她就等着那人的气息慢慢消失了,身体也一点点冷了下来。她的心也慢慢平静了,好像越靠近死亡,她就越沉稳,沉稳得好似那颗心再也不会剧烈跳动一样。那一天,她看透了许多,也想明白了许多。
她亲手为苍林挖了墓,其实就是一个土坑。她站在坑底一边念叨着往日的琐事,一边一把一把地往外面扔土:“老头子,你看看,我对你多好啊。亲手刨的坟啊。你这不得坐起来夸我两句。“你平日里啊,就是想太多了。过日子嘛,简单得很,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以后再重逢,也不需要你一味地保护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就求饶。至多不过一条命,犯得上一天算计三百回吗?望你下辈子别再是劳碌命了。”最后又一点一点地吧混着指尖血的土洒进土坑,直至堆出一个尖尖的土包。这个仪式,她花了整整三天,然后在墓前跪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晕倒在回家的路上,倒在血桃树底下。失去意识之前,她怔怔地看着满树繁花,露出了一个多月来的第一个笑。要不然她差点儿就忘了她还会笑。这样倒也不错,桃树下相遇,桃树下授名,如今还是在桃树下。反正家是回不去了,没了苍林,她哪来的家呢?
然而,她还是醒了,路过的关桐救了她。关桐是除了她和苍林外,出现在桃花渊的唯一一个人。苍林走了,关桐来了。是关桐带她一点点走出心中魔障。那时,她就认定,无论关桐是妖或是魔,她都不会放手。关桐陪了她五万年,偶尔也会去人界找乐子,学各种新鲜有趣的玩意儿。这是苍林不曾带给她的,如今由关桐来弥补。
但平静的生活还是被打破了。那次是清沐背着关桐偷跑出桃花渊结界,去东林山上收山顶露水,打算用山顶露沏一壶好茶,把上次关桐沏的“梅光”给比下去。清沐兴致勃勃地爬山,怀揣着一心虔诚,生怕驾云技术不够把露水都给吹没了。她一步一停地往山顶上挪动,眼看着山顶就在前方,心情大好,手上加力,一时间又窜出去几米,已经能看见山顶树的尖儿了。可忽然天上一股阵法波动,有一截白影急速坠落,生生将满树晶莹露水都震落了。清沐眼睁睁看着半夜爬山的努力顷刻化为乌有,气不打一处来,立刻驾云飞上山顶。走进了一看,才发现是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清沐喊了一声,那男子也不动,依旧卧在地上,气得她想把人从山上扔下去。清沐上前,把男子的身子翻了过来,才发现他已经受伤昏迷了。这才记起,关桐曾提到过,东林山有护山阵法,桃花渊有隐形结界,外人入内皆会伤。清沐无奈,这东林山对付外人相当不客气啊,先用阵法伤人,加上山中灵气也与外界不同,受伤之人难以调动。这让她想不出手都难,真是个麻烦。惹得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麻烦来了,太平日子要结束喽。”还好,清沐还是认真学过几项治伤救人的法门,身上也带有关桐给她炼制的伤药。
清沐先给男子喂了一颗丸药,再握着他的手,牵引灵力催发药性。男子很快便醒了,见清沐握着他的手时眼神晃了一下,但立即恢复正常,并向她道谢。这就是后来清池宫的司尘。清沐摆摆手,心下郁闷,但收不到露水的火气总不能发在伤者头上吧!清沐欲走,司尘却以伤重为由头,想去清沐的住处休养。清沐有些犹豫,桃花渊数万年来从没客人上门,如此贸然带人回去,万一出了事……清沐只得先给关桐传信,简单交代了情况。她心里纠结,都怪这山欺生,把这个外来人放山上,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所幸关桐的回信来得很快。信中说:“这山一般人不得出入,你若能将其带回来,就让他在谷中休养一段时日。但如果入口的结界排斥,那也是他的命数。”但司尘一个人进不了结界,尽管清沐已经把他带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入口,他还是走不进去。清沐走在前面,没发现他的异样,回头见他还在原地,以为他被入口震撼到了,伸手去拉他,还嘟囔着:“一个入口罢了,有什么好看的!”司尘被她一扯,顿时穿过了结界,心下纳罕不已。
司尘被清沐一路拎着飞,一直到谷中心的木屋才落下。可怜司尘在外也算得上是法力高强,只可惜在东林山中受这别扭的山中灵气压制。进了这山谷,更是半分仙力都使不出了,只能任凭清沐摆弄。清沐也没同这个大麻烦客气,随手把他丢在院子里,自己进屋去了。清沐轻车熟路地摸进厨房,扫荡了一圈,可惜一无所获,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来,却看见关桐正坐在院子里给司尘把脉。旁边石桌上摆着一盘糕点和两只热气腾腾的馒头。清沐走过去,伸手捏住一只馒头,边吃边交代:“还不是这个叫司尘的,害我差点儿赶不上饭点。”关桐无奈地对她笑了笑:“外客在此,还是收敛一些。”清沐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却也不再说话。司尘心里却盼着她能再多说两句。这般真性情的女子在外头可不多见,永远想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话。不过,光是“东林山”“桃夭谷”这六个字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是客人,应当懂得不可多言的道理。
关桐给司尘把完脉,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司尘,淡淡开口:“仙友,我们这里的灵气,你是用不了的。在此处治伤,只能用些草药。等调理好内伤,你就出谷吧。这里终究是不适合外界人生活的。而且在此期间,我劝你勿用灵力,静心修养。”说罢就扭头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