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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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缭绕在层峦叠嶂的山间，宛如仙境，不速之客破云而入，惊起林中飞鸟。
何靡，楚九呈，乔云波三人踏着露水行路。山地泥泞，野草疯长，沾湿衣裳。走在最前面的楚九呈手握一根长枝条开路，他心中郁郁不解，时而会回头去看何靡。
那坨面无表情的冰块。
冰块虽与之对视上目光，却不给予回应。
于这遮天蔽日的隐世之地走了不知多久，三人终于行到一处破旧的山门前。
断壁残垣，苔藓丛生。
乔云波不解。
何靡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领着他进门。
这处地方早已经与世隔绝，完全被自然占领。破旧颓败的庭院、腐朽的建筑在三人不断上阶的步伐中渐渐映入眼帘，仿佛数十年来都不曾有人迹踏足于此。事实也确实如此。
乔云波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厚厚的，腐烂的过去。
那残破的大门，摇摇欲坠地立在这山林里，甫一推开，尘土飞扬。
“这是哪里？”
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变成恐惧的藤蔓缠绕住了乔云波的脚步令他站立在院中不敢上前。他心里惴惴不安，有些迷茫地望着何靡与楚九呈。
庭院中种有两棵参天大树，与院墙外山林的野树早已融为一体。身后正堂的门微阖着，门内散发着一种魔力，他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可他感受到了进退两难。
二人慢慢走进院子，何靡说：“这里是乔氏老宅。”
“很多年前，乔氏从这里走了出去。”
“曾经你的师父就在你站立的这个地方玩耍，是因为你，他才离开了乔家。”
乔云波不明白：“何老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我要去找我师父。”他双眉紧皱，看起来那样可怜。
何靡注视着他，轻轻道：“波子，你师父就在屋里。”
乔云波一愣。
何靡说：“我想，落叶归根，或许是他们最想要的。”
“何老师，你……”
何靡看向楚九呈。
是的，她让楚九呈帮的忙就是擅自做主替乔云波将他的师父长辈些同门亲友些的尸首寻到带回来安葬。她知道这不是乔云波想要的，可她别无他法。
乔云波眼角落下一滴泪，他咬牙道：“我以为我会死，我以为我不会做到。”
楚九呈模样恹恹的，只是看了眼何靡，一句话也没说。
乔云波也有千言万语，可他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这就是他的心愿，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带回“家人”。
他启步靠近正堂去，何靡与楚九呈跟随他而去。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做到，每每他都不顾生死地去冲，他想他最终的结局或许就是死在对方的刀剑下。
他明知道如此，但仇恨蒙蔽下的执着令他周而复始地去这样做。
只是如今，何靡和楚九呈已经替他做到了。
他竟不知所措了。
“祭拜完他们，就把他们安葬在后院里。昨天晚上楚九呈就已经把后院给收拾出来了。”
乔云波两行默泪划了下去，他强撑着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随后点点头，上了台阶。
楚九呈昨夜将他们带回来时便用盒子一一装好了，乔云波踏进门后久久立在那里不敢上前。
何靡侧头去看他，心想着给他一个舒缓的时间，便也不再跟随，于是扭头自顾自地下了台阶走到庭中。
楚九呈见状，也跟着下了台阶。
除了那两棵藓类丛生的大树，庭院里还生着几簇高大的野杜鹃，此刻开得正艳，粉红的花朵娇艳欲滴，那露水如同珍珠驻留在娇瓣之上。
太阳出来了。
乔云波的身影彻底隐入了屋内，何靡的心安了一半，这才开口来：“辛苦你了。”
楚九呈的手正触在一朵杜鹃上，他勾唇：“不辛苦，命苦。”
何靡说：“等安葬完，就真正结束了。”
楚九呈纠正她：“是他结束了，不是你。”
何靡明白他的意思，只道：“谢谢你。”
楚九呈却抱臂看向她：“还没呢，万一被那堆东西发现，可不就泡汤了，谢太早了。”
“你会愿意帮我的，不是吗？”何靡苦笑。
楚九呈说：“笑得真丑。”
天气阴晴莫测，早时还出太阳的，这会儿子又给阴了下来，何靡望着天边密密的云角，连一丝光亮都穿不进来。
乔云波将最后一抷湿土掩埋，只见他在无字碑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抓起剑扭头就要走。
楚九呈挡在他身前。
“让开，不然我杀了你。”他恶狠狠道。
“你明知道你杀不了他的。”
何靡立在不远处，苦口婆心道：“波子，不要再执拗了，好吗？”
乔云波迅速抬手将剑向楚九呈刺去，楚九呈偏过头躲开，两三下就将楚九呈的剑给打落在地。
他也不说话。
乔云波扭头看何靡：“何老师，你真的想让我一辈子都悔恨你吗？”
“可如果你死了，我又该如何悔恨，才来得及呢？”
“我该怎么面对你父母？我以后回去了，我该怎么办？”
“云波，你不只是小说里面的乔云波，你还是我的学生，还是你父母的孩子。”何靡语重心长，“我答应替你完成最后的心愿，但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你明白吗？你要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世界去。”
“可我现在必须要给我师父报仇！”
望着眼前人愤慨的模样，何靡心如刀绞，她问：“那你要去和谁对抗呢？”
“你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乔云波从地上捡起剑来，他将剑指着楚九呈，随后又指着何靡，说：“我没有办法放下，何老师，如果你非要拦我，我可能只有死了。”
何靡有些撑不住了，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随后看了眼楚九呈。
楚九呈明白他的意思，随后抬起手来慢慢聚集灵力。
乔云波好似也理解到了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如同亡命之徒不再顾及这二人，从侧面轰塌的院墙处就要逃跑。
可就在这瞬间，那如黑洞样的漩涡已经出现在半空中，而一股由光束汇集成的束缚瞬间将他缠绕住从即将跳下的院墙外的陡峭山崖边给他绑住。
乔云波就这样被死死拉了回来，往那漩涡慢慢收去。
“何老师！不要！我不要！”乔云波大叫着。
何靡无动于衷，只是说：“回去吧云波，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让你承担这么多，等我解决完这一切，我会回来的。”
“何老师——我不要——”
“何靡！我恨——”
“收！”楚九呈默默念了一嘴，那漩涡就瞬间给收了起来，连同滚滚的云层全部消失不见了。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太阳高悬，鸟儿啼鸣，杜鹃花也在阳光的照抚下更加明艳欲滴。
何靡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了下来。
她嘴里念念有词：“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楚九呈没懂。
何靡耳畔是乔云波的质问，她一直没能回答，如今，她终于回答了出来：“不会忘记你们的。”
楚九呈依旧不解，眉头微锁着，却是在盯着何靡看了半天后，最终懒得去追问了。
一只乌鸦忽然从枝头落到了那无字碑上，何靡看见它的乌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她终于也静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楚九呈道。
何靡走到无字碑前，乌鸦则振翅飞走了，她的手慢慢触摸在那碑上，她说：“我能走吗？”
楚九呈无声地笑了，歪着头看着她。
“为了什么呢？”
“如果我走了，你能保证他们不追到现实世界？”
楚九呈脑子想了想，道：“也对。”
“只要你在，你就能拦住他们的，对吗？”
楚九呈侧过头，还真若有所思起来，他说：“那也不一定。”
“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楚九呈一副别无他法的模样，耸耸肩：“继续呗，完成你的任务，他们自然不会怎么样。”
何靡怀疑：“真的吗？”
“这是一个赌，一个大家都用性命在赌的赌，我作为他们派出来的系统，可别让我失望啊。”楚九呈说着伸手去抬起她的下巴，略显轻浮道，“露出来我看看，现在是个什么进度。”
何靡将头侧开，留他的手慢慢在空中收回。随后她便让自己头顶的三个心给显现了出来。
楚九呈一看，半边脸露出一副贱贱的表情，随后笑出了声。
何靡说：“什么意思？”
楚九呈手里变幻出一个镜子来给她照着看：“喏，没意思。”
何靡接过那镜子照了照。
果然三颗心黯淡无光毫无变化。
何靡垂眸，看着手里的镜子忽然感觉怪怪的，一翻，果然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
她问：“怎么在你那儿？”
楚九呈手忽然指向旁边的花，手指轻轻一动一勾，那花就朝他而来捻于他手中了。
“秘术。”他颇为得意地说着，然后靠近两步将那花给插到了何靡发间去。
何靡收镜子，忽然想到一件事儿来，问：“对了，波子回去了，那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乔云波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在他面前面含笑意的楚九呈神情猝然一变，猛然将手中的剑朝她身后掷去，随后一把拉住她将她拉至身后。
回过神的何靡看见一只闪着寒光的箭朝这边刺来，只见楚九呈伸手想要去抓，可那只如同流星般刺来的箭羽又快又疾，直接穿过了他的大拇指，刺进了他的胸口！
而楚九呈的剑也落到了暗处，随着一声闷哼，彰示那人同样被刺伤。
楚九呈瞬间倒地，何靡惊恐地去扶住他，一手捂住他泉眼般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就见楚九呈抬手硬生生把她的手给拿开，随后楚九呈竟一把将那箭给生生利落地拔了出来。
何靡惊呼一声，脸上也都是溅的血星子，她撕开自己的裙摆去奋力想要堵住那血涌如注的地方，却再次听见“嗖”的一声同时另一支已经又扎进了他胸膛中。
楚九呈痛得抽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血来。
何靡惊惧地朝箭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正拉着弓对准着他们。
何靡瞳孔地震。那正是乔云波。
她鬼使神差地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对上对方狠厉冷漠的眼神，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随后张开手来护住身后的人。
“别……”
楚九呈在身后提醒她，艰难地用手去拉她的裙摆。
何靡置之不理，没有言语，就那样静静地和对方对峙着。
而对方紧握弓的手几次要松，最后却不知为何放下了，随后愤然弃之而去，扭头瘸瘸拐拐地跑了。
何靡启步就要去追，却忽然听到身后虚弱的楚九呈竭力喊了一声。
“他会杀了你的！”
何靡遽然停住脚步，满眼疑惑地回过头。
奄奄一息的楚九呈说：“他才是小说里真正的乔云波。”
“他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你。”
看着何靡还有些无法接受，楚九呈继续说：“你的那个乔云波，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了。”
“这个人，对你，对宋之微，只有恨。”
何靡胸口起伏着，她也有些绝望地倒去，但扶住了门。
“可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楚九呈道：“故事是这样发展的，不是你来之后改变的。”
“那不还是因为我吗？”
楚九呈笑道：“是因为你，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我。我他妈要死了！”
说完，就似一口气提不起来般，人直接嘎嘣一下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归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