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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六耳 ...

  •   楚九呈气急败坏地出了门,行在大街上。他完全受够了何靡这样一时温情一时冷漠的态度。
      把他当什么?把感情当什么?
      真就他妈的天生欠你的是吧。
      楚九呈在心底暗骂,嘴里还念念有词。

      店面高悬的灯笼摇晃烛火摇曳整个在风中摇摇欲坠,影子便乱七八糟。他也是脚痒,顺脚就把别人屋檐下搁置的烂竹笼给踢走,就像发泄他心中的怨气般一步踢开又上前去再踢远。
      难道何靡就只是为了利用他吗?
      可最开始他来到她身边不是为了让何靡为他所用的吗?
      楚九呈终于意识到是自己把何靡想得太单纯,太逆来顺受了,他认为自己所能掌控的实际从未掌控过。

      可这些日子以来,何靡受了不少伤,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除了柳渃一事,也很少发泄在他身上。原来是隐忍,默认他在她身边做这一切,好逼出他的真实身份吗?
      楚九呈也是郁闷极了。
      恨不由衷,看似是自己在惩罚何靡,实则每一步都是在惩罚自己。

      “坏女人。”楚九呈这赌气的一脚十分用力,直接将那竹笼给踢飞出去踢到墙上去给弹了回来。
      忽然,身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可当楚九呈回头去看时,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孤零的落叶在地。
      “……”

      他回过头,闲散自得地走到那竹笼旁边去,用脚来慢慢将竹笼拢回脚下,他轻轻踢动着,让那竹笼又移动到正道上去。
      就好似那竹笼与他在游戏般,他的脚轻盈地在摆弄竹笼,而竹笼也游刃有余地在他脚下游走着。

      宽敞的街道上,就见他边玩着边自言自语起来:“唉,有些东西呐,真就是甩也甩不掉,如同狗皮膏药般!”
      “从家里追到这里,从天涯追到海角啊!走你!”
      最后两个字说完他停止嬉弄,奋力一脚不留余力地将那竹笼给踢了出去正正踢向一处墙壁。
      如同发射大炮般,那竹笼铆足火力径直砸向墙壁,将方才那在楚九呈身后鬼鬼祟祟游荡来游荡去的影子直接给“钉”死在墙上了。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响起。

      例无虚发。楚九呈在心里夸耀自己。

      竹笼落下后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滚回了楚九呈脚下,而那如水波一样的影子则从墙上掉到了地上,随后幻化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人形来。
      其外形上与常人无异,也就少年模样,唯一不同的是此人有六只耳朵。不过这六耳不似常人外观,更像是鸟儿羽毛一样的形状,看起来便没有那么违和,反而添了一丝娇俏。

      楚九呈用脚尖勾住竹笼,随后将那竹笼给踢起拿在手中,他眯起眼睛看戏一样看着地上趴着的人,道:“终于肯现身了吗?”

      “啊……”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哀嚎,头尚且埋在地上,他举起一只手来,他说:“我没有在躲啊,我只是一直没找到你而已……”
      他有气没气儿地把头抬起来,额头上摔熟了赫大一块,跟块儿拍烂的姜似的。
      神情抱怨道:“楚九块儿,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心狠手辣啊……”

      楚九呈不再用正眼看他,指尖转着那竹笼把玩儿:“我历来如此,若非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早就被我大卸八块儿了。”

      “嘻嘻嘻……”那人就趴在地上也不起来,歪仰着脑袋贱兮兮道,“再怎么也比你少一块儿。”
      楚九呈走过去,抬脚就是要踩死他的架势,却被对方早有防备一样抬起双手给直直接住了他的脚,叫他是用劲儿想下都下不了脚。
      楚九呈:“……”

      他举着他的腿,有种供奉一样的滑稽感,他道:“你走了这么久,找到妈咪没有?”

      此刻楚九呈想把脚给收回来,可对方却犹如一坨吸力巨大的牛粪把他的脚给死死抓住,叫他收都收不回来。他十分烦躁,直接反方向使力一脚给蹬了下去给他脸狠狠踹了一脚。

      “哎哟!”
      对方大叫一声终于是放开了他的脚。

      “没有!她躲得厉害,根本一点一丝行踪都不肯暴露。”楚九呈转过身,懒得搭理他。
      “啊……”他叹息着,一副天要亡我的既视感,哀叹道,“那可怎么办啊……”

      “与其在这里顾影自怜,还不如回去好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起码不要让事态愈演愈烈。”

      他却恶狠狠道:“你少来!你那么久不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吗?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我跑了又如何?我抛弃那个世界又如何?”
      “我对你们可没有一丝眷恋。”

      他一副你好狠的心呐的神情盯着楚九呈:“可你的家园,你的亲友,都还在那里啊。”

      “我的家园早就被毁了,我的亲友也早就不在了。”

      “可他们转生了!”他争执道。

      “转生之后欲噬我身吸我血?我还得上赶着去救他们,等一切重回平静,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又被他们架起来,推上铸糜鼎,被分食干净吗?!”

      “看吧,你就是恨我们,你根本不想救我们的世界!”
      他言语偏激,片刻后又像是回过神来明明是有求于人,又一副委屈样,小声道:
      “我更应该看着你了……”

      “你看着我没用,”楚九呈语气淡淡的,我宁可死。”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都得死!”他急得拍地,急得想要蹭过去抓住楚九呈。

      楚九呈吼他:“那你就滚回去!不要让我看见你!我说过不会抛弃便不会抛弃,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些无情无义之人吗?还看着我,我若是想跑,就凭你……”楚九呈皱起眉,打量着地上的人:“能守得住吗?”

      那人比楚九呈还要深谙此理,眼珠子提溜着转了一下,便是畏畏缩缩地说着:“那……那你要努力去找到她,我们还等着你呢……”

      “赶紧滚吧。”
      楚九呈只说。

      -

      门上雕刻着梅花,菊花,还有小人在犁地。隔扇上的花纹统一,十分精致。
      嗯,想到这里,楚九呈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他已经在门外犹豫了大半天了。

      有什么?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呼出一口气,整装待发一样用手整了整额前的发。
      会不会这样太过讨好了?

      楚九呈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进门,偏这时有店小二端着酒水上楼了,不知道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窘迫,也算是推了他一把,遂直接推门而入。
      推开门,就看见何靡手里拿着那只空碗,目光一直注视着床上似乎睡过去的乔云波。
      楚九呈默默进来后将门给阖好,随后若无其事般坐到了桌边去。

      “……”
      他想说什么,明明也在回来的路上演练了千万遍,却是当着何靡的面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为避免尴尬,只得自己玩弄着那个竹笼。

      何靡去看他,这人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她明白自己方才那些话确实刺痛了眼前人,于是先打破了宁静:“什么地方弄来的?”
      楚九呈三下五除二地已经将那竹笼给拆来编织成了一个更小的竹球,像是小孩子掏赏般伸出手,似乎是想递给她。

      “捡的。”
      “路边的东西不要随便捡,万一是人丢的,万一人家还要……”

      “嘘——”楚九呈不耐烦地打断她,他觉得扫兴,面色很无语:“何老师,不要动不动就说教,可以吗?”
      他说完动了动手腕,依旧示意对方来拿。
      何靡起身走过去,先是将碗给放下,随后从他手里接过那竹球。

      楚九呈瞥了眼那碗,只道:“喝得真干净。”
      “你也是下得去手。”

      “这又不是毒药。”何靡只说,“不过是让他昏睡过去而已。”
      “昏睡……”楚九呈重复念着这两个字,随后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抬眼去看她,意味深长地说:
      “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昏睡,希望他不要做梦。”

      梦境中。
      “乔云波,你叛出师门,你可知罪?”
      黑暗无边无际,迷失方向的乔云波怎么也寻不到声音的来处。
      “徒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乔云波听到了乔决的声音,仿佛一根铁棍生生将他的腿打断,他跪在地上,无助地寻着方向呐喊:
      “师父……师父!徒儿错了!徒儿知错了!”

      “你与敌佞为伍,不仁不义,你如何对得起乔氏列祖列宗,你让我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徒儿再也不自作主张,徒儿再也不会离开肃清门了,师父,师伯,求你们原谅徒儿吧!”
      “永世无法原谅!”

      “不!不!师父……”

      “永生永世,无法原谅……”

      “师父……”乔云波鼓足一口气,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方向,“师父你们在哪儿……”

      “无法原谅!”
      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大军压境般袭来。他听到了他同门师兄弟们的声音,听到了各位长老的声音,他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纷纷指责他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不要……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师父……师父……”
      乔云波伸出手摸索着,朝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摸索着。

      忽然,角落处出现了一片光亮霎时间刺到了他的眼睛。
      “师父……”乔云波抬手稍微挡了挡,他感觉那光亮如同无数把利剑朝他刺来,那是一种不断地被万箭穿心的灼痛感。
      “师父……”
      他喃喃着,倔强地撑地起来,随后往那光亮处寻去。

      那里放置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密密麻麻放置着很多东西,还有水一直不断地往地上滴落。
      乔云波嘴里念叨着脚步艰难地靠近。
      当他靠近时才猝然看清楚那桌子上放的竟是人头!
      每个人头都糊满了血,凌乱,痛苦。
      而源源不断从桌上滴落的,是腥稠的血液。
      乔云波吓得瘫倒在地,他愕大了眼睛,才渐渐分辨出这些人头正是他的同门。
      他吓得张开口想要叫出来,可惊恐令他发不出声音来。
      “乔云波——”
      乔决的声音在乔云波身后响起,他嘴里呼喊着师父,一线希望般回过头,就看见乔决的人头正放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桌子上且死不瞑目正狠厉地盯着他!

      “啊——”
      乔云波痛苦地叫起来,扑过去想要把乔决的人头抱到怀中,可这一瞬间那桌子竟神奇地自行移动了起来。
      这让乔云波扑了个空,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自己同门血淋淋的人头竟将他给围了起来!
      “不……不……”

      “师父——!”
      乔云波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大汗淋漓,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边的何靡连忙上前去安抚着他。
      “你做噩梦了。”
      “没事儿,我在呢。”
      “你睡了足足两天,有没有感觉精神些?”

      何靡用手帕擦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乔云波呼吸很急,待他从那梦魇中走出来时,他一把握住何靡的手,急不可待地问:“有法子了吗?”
      何靡看着他,对方看出她目光中的隐瞒,问她:“何老师,你做了什么?”

      “唯一一次,你好似开窍了。”楚九呈靠在门扉之上,不紧不慢地说着。
      何靡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随后将手帕放进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擦,扭过头去将药给端送至他面前,只说:“喝完,我慢慢跟你说。”

      乔云波愣愣接过那碗药,眼前是柳之微模样的何靡,药碗里荡漾倒映出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模样。
      “何老师,你还是觉得我那样做是不对的,是吗?”

      闻言,何靡不禁抬头与楚九呈对视了一眼。
      随后,在楚九呈的眼神回避下,对方便好似在说,敢作敢当,你自己做的自己承认般。何靡接过那碗空了的药碗,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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