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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古籍 ...

  •   “诶!先生!请先别走,请您再瞧瞧!”
      日近西山,黄昏。
      大夫神情甚为惋惜,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走到桌前去把还未来得及打开的药箱拿起来挎好,正扭头要走时只觉有所桎梏。
      何靡死死扯着大夫的衣袖,她表情紧绷,言语却十分笃定:“他不会死的,肯定是弄错了……您再瞧瞧。”

      “唉!姑娘,我见你模样好生生的,怎的就这般固执呢?”

      “他不会死的,”何靡依然坚持,她本想说什么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说错,可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证明,最后只是悻悻地说:“他不是普通人。”
      大夫只当她疯了,说:“不是普通人难不成是仙人?既是仙人,又何须我等凡夫俗子相救?”
      这话跟有个音响似的在她耳边回荡,她怔怔地望着对方。

      见其冥顽不灵,对方一脸晦气模样,也和何靡拉扯着,可何靡太执拗力气又跟个牛似的,弄得他十分为难。
      “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位公子已然没了脉搏迹象,确实是回天乏术了……”

      何靡光就摇头:“不会的,请先生再看看。”
      “这人都已经凉透了,怎么可能还救得活呢?!姑娘,那箭上有毒,且刺得那般深,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大夫使劲儿甩开何靡的手,将对方甩得朝后倒去。

      见人倒地,连椅子都被撞倒了去,大夫便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扶,又生怕对方如同狗皮膏药似的给再次缠上来,汗颜中匆匆忙忙道了个歉,随即溜之大吉了。
      望着对方迅速消失的背影,何靡有些气馁,她先是揉了揉腿,随后撑住椅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将椅子给扶起来,又走到床边去,依旧神情默然地望着床上恍如熟睡过去的人。
      这已经是她寻过的第八个大夫了。
      这些大夫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劝她不要痴心妄想了!早日让人入土为安吧!
      何靡不肯。
      只见何靡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去探他鼻息。确实没有。她又不信邪一样伸手去探他颈侧的脉搏。
      他整个人冰冷,活脱脱就是一具尸体。
      何靡抿着唇,直直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就似下定某种决心般,扭头而去。

      待她回来时,已经买了剪刀、绷带,以及一些其他需要用到的东西。
      时也彻底入夜了。
      只见她先是去外头问店小二打了几盆热水进来,阖好门窗后,她将楚九呈的衣服沿着伤口剪开,袒露出箭伤来。

      头一箭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就像一个死泉眼,模样恶心。后一箭偏倚射在原先那一箭的斜上方,那深深嵌入的伤口看起来发黑发紫,渐渐地也凝固了。何靡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去擦拭周围的血迹。她的手撑在他颈侧,另一只缓缓而动的手的袖口不断抚擦着他冰冷的身体。忽然,衣袖带起衣衫,另一处意料之外的更触目惊心的伤口显露出冰山一隅。
      不,准确来说那不叫伤口,因为那是已经缝合好的、密密麻麻针脚一样的。
      何靡顿住了。她忽然想起还是“柳湄”时,楚九呈背着她在漫漫雪地里走的场景。

      彼时她感觉到了一股温暖,她努力地贴着对方,他发间簪着的白梅散发着淡淡清香,白梅落下的花瓣落进他衣领里。何靡伸手欲去拂开,却让花瓣掉得更深。何靡想要去拿出来,扯着他的衣领却窥见楚九呈脖颈根部一圈甚至是沿着脊柱往下,赫然全是缝合得扭曲难看的针脚!
      那不是用线缝的,是用某种类似于铁丝一样的东西。很难看,如同形态畸形的百足虫。
      那时何靡问过他。他表示他不清楚。

      而当初何靡虽颇有疑虑地怀疑过楚九呈的身份,但对他却始终抱有一种相依为命的信任感,那是一种在陌生环境下危急关头的自卫与自救。所以她没有往深处去想,更没有去探究过这些东西的来历。
      而事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这些东西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且与她密不可分。

      楚九呈不会无缘无故以系统的身份来到她身边,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她早就知道他带着目的,只是她还不能够彻底猜透。
      再度看见这些令人发毛的针脚,何靡不再如第一次般相信这些东西只是楚九呈随意变幻出来的,她认定这些东西与他的来历有关。
      想到此,何靡逐渐冷静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的剪刀紧攥着,随后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定般,再次出门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见其带回了一个中年男人。
      这是个仵作。
      何靡对他交代道:“可是能帮我瞧瞧,这人是死于什么么?”
      那仵作带着口罩,收了何靡递过来的银两,便往床前去。
      那支箭还那样笔直地插在楚九呈胸口上,就跟个旗帜似的,仵作还没走近,就看得直愣愣的。
      “这还需要查验吗?这不明摆着的吗?”

      何靡道:“非也,请先生细看。”
      仵作心想也是,这些东西倒也不是看一眼就能下定论的,一开始还认为被戏耍了的他又立即揣好职业道德走近去仔细查验起来。

      “姑娘,此人就是死于这箭伤,且这箭上有毒,”他说得很顺畅,“人是……”
      “诶,这人是……”仵作瞳孔倏地发大,他的手一寸一寸触摸着楚九呈的各个脉络。他惊奇间看向已经靠过来的何靡,言语压制着情绪:
      “敢问姑娘,此人是何时受的箭伤?”

      “两天前,嗯,算来还是有三天了。”

      仵作神情大惊,复又沉稳:“姑娘可是有用什么方法保得其肉身不腐?”
      何靡摇头。
      “那便十分奇怪了,虽说这天气不算炎热,可这位公子却没得一丝腐败迹象,甚至是连尸斑都未曾有。”

      何靡忙道:“那这是不是就证明他还没死?”
      “这个嘛……”仵作犯了难,很是严谨又迟疑地摇头,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只说:“容在下更加仔细查验一番。”

      “……”何靡欲言又止,只说:“先生,查验时是否可以将这支箭给拔下来?”
      仵作发现桌子有一些工具,何靡解释道:“我是想自己动手的,可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所谓术业有专攻,怕会弄巧成拙。”
      “先生,您查验完,再替我检查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

      仵作正拿着刀大展拳脚呢,闻言,飘飘地来了一句:“姑娘你二人是何关系?”
      何靡脱口而出:“这是我大哥。”
      “你二人模样不相像。”仵作手上没有停,眼神却偷偷瞟着何靡。
      何靡充耳不闻,为打消对方顾虑,只说:“我二人是到此地来做生意的,可不想生意未做成,反倒遭了贼。”

      仵作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随后用手去探查伤口。
      “不对啊……”

      “什么不对?”何靡连忙问。

      “若是死了两三日,为何此人体内血液依旧在流动?”
      何靡的手猛然攥紧。
      终于是看到了希望。心深处茫茫无际也终于是有了个底儿。

      仵作好奇至极,便自顾自地去掀开床上人被剪得凌乱的衣襟。就那一眼,令他震惊非常地收回手。
      何靡完全能理解亦预料到他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这正是她的目的,遂赶忙询问:“先生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仵作神情有些奇怪,他反问:“你不知吗?”
      何靡看出对方似乎在怀疑什么,道:“我大哥太可怜了,前不久遭贼人掳去,回来便变成这副模样了,我兄妹二人还不敢回家里去,就怕被老父亲知道,我大哥是家中独苗,我总得给我家留给后吧。”

      “姑娘,你……”仵作神情平常了下来,颇显为难地说,“可这公子确实已经没了呼吸脉搏,活脱脱就是已经去了的。”

      “可你也说了,他也不像是死人……”

      仵作也陷入了疑惑,可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何靡突然问:“先生,我晓得你在城中颇具盛名,敢问先生可知我大哥身上是被什么东西缝制的?根据这伤疤情况来看,有多久了?”
      “嗯……”仵作神态凝重,又掀起一角去确认,他很是匪夷所思,道:“这东西,在下只在一本古籍里见过,但那古籍所记载的事物实在是太过离奇,有人言不过是神话传说杜撰而已,故此在下也从未把那些奇闻轶事当过真。”
      “古籍?”

      仵作娓娓道来:“无边海之上,苍茫涯之巅,传闻有一种鸟,名唤金乌,便是太阳的意思。古籍中记载着此地曾有一个国度因长年累月没有太阳,百姓只得在无尽黑暗中生存。”
      人们通过矿石等制作成了铁,又将熔浆灌进去,最后通过一名名唤夸父的神给带到了天上,从此开始,这个国家便有了光。
      因为光照为这个国度带来了温暖,人们便又铸造起一个又一个的太阳,可太阳过多反而造成了连年干旱天火,为此,神再次出现将其他几个太阳给毁灭。

      “毁灭?”

      “是的。可那成为太阳的东西已经吸收了天地灵气,他们无法被销毁,于是神就通过一个法子,让他们全部融合在一起,再通过某种神力将其幻化成金乌鸟,齐力守护着太阳。”
      “而这金乌鸟的本身便是一开始筑成的铁。神用金乌褪下的羽毛制成了线,这种线坚韧无比,可以缝制任何东西。”

      “是他身上的这个吗?”何靡也感觉这太过玄幻了。
      可这偏偏又是虚构的小说世界。

      “在下大致看了番,这位公子身上的痕迹起码有个七八年才能长成如今这般,若是真铁丝,恐怕早就烂在肉里了。”
      “……”
      何靡不禁望上床上静静躺着的,毫无声息的楚九呈。

      “虽许多人致力于寻找这种东西,可就如求仙问道一般,终归虚妄……没想到……”
      何靡吞了口唾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
      她有些恍了神,死死盯着楚九呈。

      仵作凝神也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又如发现了惊天奇密般,何靡看见他在检查楚九呈的肢体关节,又看见他拿着刀在扩张伤口,紧接着三两下,迅速就把箭给拔了出来。
      而随之喷涌而出的,是四下溅开止不住的鲜血。
      仵作用手一把去给堵住了,何靡不知为何,竟心虚地侧过头。

      整个房间充斥着浓郁的铁锈腥气,何靡心慌起来,启步要走。
      “诶,你别走,”何靡被仵作叫住,指使她,“把绷带拿过来!”

      何靡便又靠近桌前去把绷带给拿过去。
      她走上前,那支被拔下的箭羽还残留着他殷红的血迹,床上地上都血,连仵作身上都是,两个人就像是从血池子里刚出浴似的。
      何靡呼吸有些急,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在接过东西时听到仵作问:“你晕血吗?”
      何靡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仵作道:“那你先来给他摁住,我擦个脸。”
      何靡愣了一下。

      “快些。”
      对方催促着,何靡便只得照做,随后靠过去换了手。
      仵作腾出手后便迅速走开,何靡按压的手已经感觉到了湿润,可那凉意,令她又似被浇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他的血是冷的?”

      仵作已经洗了个脸擦干净了手,他拿着针线过来,言语平淡:“因为他已经死了。”
      再次被接过手,何靡退开去,她的手沾上了血,她有些恍惚地看着。
      不会的。
      何靡依旧是自顾自摇头,她垂下手,静静地看着仵作将楚九呈的伤口缝合好。
      “姑娘,后面的事儿还需要在下替你打点吗?”
      何靡没懂:“什么?”

      “丧葬一条龙,从整理遗容相貌,到寿衣元宝,再到酒席,埋葬,都给你从头到尾包圆妥了!”

      说完,他明显感觉自己背脊发凉——何靡的目光虽然淡淡的,但却有一股能把人刺穿的压迫感。虽然这女子一直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吞了口唾沫,就见何靡扭头去从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来。
      “多谢,不送。”
      “唉,姑娘,你别那么执拗,人死不能复——”
      何靡凌厉的眼神截住了他的话。
      “他没死。”何靡只说。

      仵作悻悻而去,何靡目送离开后,便是想通了什么般,就见她忽然忙碌起来,走到水盆边去拧干净帕子,先是把自己脸给擦了个干净,随后走到楚九呈身边去给他擦拭那些逐渐干涸的血迹。

      她陷入了迷境,将自己困在思绪里,她手脚麻利地把楚九呈的脸给擦拭干净了,随后又去擦他脖子、胸口、手等地方。
      她一次次清洗着帕子,一次次为其擦拭着,待把人给收拾干净后,何靡又继续坐在地上擦着床沿上方才飞溅上的血迹。

      由于血已经凝固,她擦很仔细,又十分用力。就像是和自己在较劲儿,恨不得把漆都搓下来。
      待床沿上擦了个无暇,她又转移阵地擦拭着地板。
      可那血跟春雨的雨滴一样,没完没了,怎么也擦不完。
      她半跪在地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就是不肯留下一丝痕迹。

      她追随着血迹由近远去,忽然,她听见“砰”的一声,随后大风呼呼刮起,有东西直接从窗外飞了进来!
      何靡被风吹得发丝凌乱,她抬手去挡住眼睛,她感觉到了不对,迅速起身去想要把窗子给关上。
      可有股力量在与她对抗,叫她无法上前,反而把她弹到了地上去。

      邪风还在呼呼地刮着,何靡攀住桌角,努力从地上将自己撑起,她往楚九呈的方向看去,那正对着窗子,风刺骨凛冽,她便另辟蹊径一步步爬向窗子去从下伸出手硬生生抵抗着那股力量将窗子给关上了。
      风终于停了,屋里的纱帘还在心有余悸地飘动着,地上是碎了的茶杯,和倒下的香几花盆。
      何靡皱了皱太阳穴,她从地上起来,长叹一口气,随后整了整头发才慢慢走了过去。

      她去拾起地上的狼藉,又把架子扶起,她把帕子捡起来拿过去,再把打翻的水盆也捡起来。她将帕子放在盆里想要重新去打一盆水,却忽然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床上竟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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