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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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无疑？”
这话令何靡讥笑两声，她挑眉，道：“他和我非亲非故，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雾团些一时面面相觑。
何靡继续道：“若不是他在背后捣鬼，我能被弄到这里来？什么完成任务？什么攻略角色？不都是你们一句话么？你们说什么，我就跟个小丑一样照着你们说的去做，你们以为我就不恨他么？”
“……”
“何老师冤枉他了。”终于有雾团开口了。
“冤枉？”何靡咬着嘴唇，没忍住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吗？不过是你们把楚九呈当个出头鸟一样推出来，可本质上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哎呀……何老师你……”
“你们敢说把我弄到这些所谓的小说世界，没有他的手笔？不然他凭什么答应要出头来做这个‘系统’？”何靡丝毫不留情面，“顶多就是你们最后有了分歧，又或是各怀鬼胎，或者需要通过我做的事情和想要达到的目的不一样，所以才有了你们如今这个场面。”
这些话一出，这些雾团就七嘴八舌的跟些蚊子一样嗡嗡嗡地讨论起来了。
实则早在第一个世界里，何靡就开始怀疑楚九呈了。楚九呈说自己是系统，可偏偏很多时候左右了太多事情，每次何靡回顾去看，似乎每一次转折也都有他的一份推波助澜，每一次的无助与身不由己，都有他的袖手旁观。他叫她何老师，他知道剧情的走向，他甚至早就知道了自己就是小说的作者……但她知道楚九呈不会告诉她什么。
她也并没有去过多探究，纵使自己受伤纵使自己迷茫，她都不想去质问他什么。
因为她知道没有用，楚九呈的随时出现与负气离开，都揭示着这不过是一个局，一个将她牢牢困住的局。
那她就不可能从楚九呈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去破局。
还有一点，楚九呈比这些雾团要扭捏，要更有心思，所以他总是和他们对抗，看似在维护她，实则是他困着自己。
所以与楚九呈对话，不如与这些雾团对话。
这些东西要坏得更直接一点。
夜间山里的风有些寒冷刺骨，吹得她竟然更通透清醒了一些。她先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去清理身上的污垢，嘴里继续道继续道：“直说不行吗？到底需要我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我离开这里。”
雾团道：“你不想留下来吗？你走了，李怀砚就死了，这些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哦对。”
闻言，雾团本还有所期待，却听何靡道：“不仅是让我离开，还要带着乔云波离开，这里也不是他的世界。”
“……”雾团继续道：“那楚九呈呢？你不怕他死吗！”
何靡平静道：“我已经说过了，他与我无关！况且你们能杀他吗？你们杀得了他吗？”
从这些时日看来，何靡早就摸透了他们的状态，纵使是对手，也绝不存在于一个阶层，他们杀不了楚九呈，楚九呈也拿他们没辙，只能坐下来商讨共事。
何靡此话一出，这些雾团再度沉默，许久，才有一团飘矮了些跟个幽灵似的飘到了她身侧，问：“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何靡定眸，她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天楚九呈跟疯了一样逼迫她离开。
其实在此之前，何靡就已经和这些雾团私下打过一次交道了。这里不是指它们来杀何靡，而是像如今这样正式的“和谐”的交流。
它们不知通过什么法子避开了门外劈柴的楚九呈来到她面前，它们告诉她，如果她一心只想着回去，那楚九呈就会死。
彼时何靡同样的话，死便死了，他只是一个系统，又不是人。
曾经她怀疑过这些雾团的来历与楚九呈的目的，她想过最糟，也设想过最好的，可她没有下定论，她只想着，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她都得抓住那一丝希望。
可当楚九呈真要送她离开的时候，她迈不开那一步。
楚九呈和这些雾团一样，又不一样，她想要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也是因为他。
“波子……”
“我要带波子回去……”
何靡喃喃自语着，她自认为自己歇息好了，她知道再问什么也无济于事，实则是她想得太过于理想化了，这些雾团和楚九呈一样什么不会告诉她。她不愿意在浪费时间，便从地上捡了根结实的棍子当做拐杖将自己从地上支撑了起来。
她说她要去找波子了。
远远的，她瘦小的，步履维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寒夜丛林的尽头。
那些雾团停留在原地没有跟去，就那样涌动着，直到何靡的身影彻底隐匿进黑暗中，才有雾团语气不屑地开口来。
“你看吧，她总是这样自私的，哪里会在意你呢？”
话毕，一个挺拔却落寞的身影从暗处一棵老榕树后现身，他遥遥望着远处何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凭什么要在意他？他是什么东西？”那团靠近何靡的雾团又靠近那高大的身影去，说，“你跟我们差不多，她哪会在意你呢？”
“就算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又怎么样呢？”它围着其绕圈圈，似好心提醒，又似故意挑衅，“我们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哪有精力去替我们伤心呐。”
“而你，她就更不会在意了——哎！楚九呈你放开我！”
那雾团被楚九呈一把抓住揪在手里，如同被揪住了小辫儿怎么也挣脱不了。
楚九呈手上甚至还幻化出幽蓝的灵火，这倒是把空中飘着的一堆灰团团些给吓得够呛，连连开口来安抚他。
“得了得了！你别来气，它也说得没错！”
楚九呈抬眸，凶恶的眼神瞬间将七嘴八舌的雾团些吓得闭嘴。不过他倒不是个不讲理的，知道对方没说错什么，吓唬够了也就放开了。
那雾团灰溜溜赶紧飞远了。
“唉，你也别气，若非我们去说，她不就回去了吗？那你岂不是……”
“我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你们左右，也不需要她左右……”
说完，楚九呈朝着方才何靡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有雾团在后无奈地开口：“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
足足数日，何靡抵达云州时夜幕已悄然降临。
云州山多水多，偏僻遥远，这里是肃清门最开始创建的地方，亦是其核心所在。
何靡披着斗篷与星光，牵着疲惫的马儿在官道上走着。
已经天黑，何靡进不去城门，于是便想先在城外酒家歇息一晚。盘山涉涧，风尘仆仆，她将马递给上前来招呼的店小二，便是开口询问：“烦问店家，近日城中可发生有什么大事么？”
“姑娘若是着急，可连夜进城。”
“城门已闭，我如何进去呢？”
“姑娘有所不知，自从肃清门被剿灭，这云州城就不闭城门了！”
闻言，何靡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那店小二见她如此模样，连忙问她有无大碍。
何靡愣了两秒，摇头来从他手里接过马鞭二话不说便策马而去了。
连夜兼程，何靡轻车熟路般往云州城去，她心里有一股急剧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到自己已然成了罪人。
曾经何靡把乔云波写进小说里，为了避谶，她也没有特意交代过乔云波的结局，只是在肃清门彻底覆灭后身负重伤了无音讯了。
她明显感觉到剧情在快速地且已经无法控制地在被推动着走。她想不起来的故事与情节，在她的梦里却总是着重的浮现出来，一点点，一幕幕，便是她想要做什么，梦就会给她提示，给她记忆，让她全部都记起来了。但那无比缥缈，她根本捉不住，也无力改变。
何靡进了城，寂静的夜里只有犬吠与虫鸣，打更人的锣鼓声在巷间穿梭来去，在这宁静的夜里像是刺穿了整个时空。
何靡打马来到一间宅院前，她翻身下马上前，果然就看见门上贴了封条。
她有些急切，想去敲门又意识到根本无济于事，她退开两步，回忆着自己当初对其的设定，随后便左右巡视着企图从两边的院墙翻进去。
可这院墙太高，她根本无法逾越，便是退开两步，想着先去官府了解情况。
只是刚转过身，一把利剑就悬在了她脖子上。
月光寒气倒影在冰冷的剑刃上，刺痛着她的眼睛，还来不及看清楚眼前人，只微微向侧一偏躲着那道刺眼的光亮，脖颈便不甚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轻轻起伏着，她瑟瑟地抬眸去看，轻轻开口来，呼唤着面前持剑的黑衣人：“波子……”
这人同样戴着斗篷，不过是黑色的，他把自己捂得严实，在全部斗篷的阴影下完全看不清人脸，像是死神般，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沉重忧郁的阴影，那是经历过重大变故之人才会有的特质。
“波子……”
那剑缓缓移开，最后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面前的人一把抱住了她，将她嵌进怀里的同时放声大哭起来：“何老师……我师父死了……他们都死了……”
“我又变成一个人了，我又是孤儿了……”
何靡的手抬了又抬，她想说什么这不过是小说世界，可这话任凭她怎么张嘴都说不出口。
乔云波的哭声令她无比心痛，她切生生感觉到他的痛苦与仇恨。她将手抚上在他的背，轻轻抚拍着。
“你还好吗？”何靡问。
乔云波崩溃的情绪在得到释放后渐渐平息了下来。他收拾好心情，随后放开何靡，他退开两步，好似下定决心般伫立片刻，随后揭下了斗篷。
他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何靡瞬间犹如被天雷劈中，她愕大了双眼，惊得瘫坐在地。
乔云波的大半张脸都似被融了般化开在脸上，肌肉的纹路十分清晰，无比可怖，而另外半张脸也未幸免于难，两道锋利的划痕就似要把他头颅给劈开般交叠在一起，如同沟壑一样深深镶在他脸上。
何靡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他这副犹如怪物般不完整的惊悚模样，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起来。
“波子……”
何靡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痛她从未有过，那种钻心的疼痛令她浑身发毛。
乔云波知道自己这骇人的模样吓坏了何靡，连忙将斗篷来将头给盖住将脸给遮好，可何靡依旧惊惧在地，他也瞬间无措起来，便是下意识扭头就要跑。
“乔云波！”
何靡痛不欲生，在人即将消失的拐角处叫住他。
她喉咙发痛，发出的声音都似刀在锯一般：“回来……”
乔云波止步在尽头，同样也落下泪来，他哽咽地说：“何老师，对不起……”
泣不成声的何靡摇头，她想起来去拉住他，可她日夜兼程的后遗症仿佛就在此刻一并爆发了，她的双腿就跟废了一样麻痹无力无法站立，她恨得捶打自己，随后向前去爬了两步，咿咿呀呀地才终于发出声音来：“你回来……我……是我……是我的错……回来……”
乔云波摇头：“不是你的错何老师，是我执意要走的，也是我执意要替我师父他们报仇，如今他们都死了，我最后的心愿，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何靡双手捶打在地以此来祈求对方的回应：“求求你……你听我说……”
“我……我帮你……”
闻言，似乎也是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设，乔云波才终于退了两步倒回来。
他从地上将何靡扶起，何靡虚弱得坐在阶前。
明明她痛心得要死，可又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去掀开他那宽大的斗篷。这个动作被乔云波敏锐地察觉，随即迅速躲去。
“还疼吗？”
乔云波摇头。
以前他是最怕疼的，平时磕着碰着，他都嚷嚷个不停，如今近乎面目全非，却也只是轻轻地摇头。
何靡尽力让自己言语平稳：“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师父他们，还有宗门各人，他们的头颅都在云天池，我要去把他们带回家，我要报仇……”
何靡蹙眉，可她再也说不出来让他停手的话，几度哽咽下欲言又止。乔云波注视着她，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来，他轻轻擦拭着何靡颈子上的伤。
何靡去看他，眼前人早已没了才来时的心境，何靡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或许是真正故事里的乔云波如今占据了主导。
——“报仇？你以为报仇就那么容易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