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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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宿嘴角衔着一抹笑，这是胜利者绝对掌控的笑。
何靡有些惊了，她深深地感知到容宿的目光已经透过她宋之微的皮囊看见了体内真正属于她何靡自己的灵魂。
或许他早就发现了。
见眼前人没有动作，容宿低下头，将手中的手帕塞到她手中，只是说：“手擦擦吧。”
何靡不知道说什么，对方也没有要戳破的意思，她被迫握住了那方手帕，视线也只能垂下去看。
手帕被她血糊糊的手给弄脏了，她终于再次感觉到了疼痛，她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擦拭起来。
而脚下却再次启程进山了。
她知道不能再长时间停留了。
天光实在不好，就像何靡心头的阴霾一样笼罩着大地。她太过迷茫，行到岔路口时她也想企图走另一条路来给自己开辟新的机遇，可远远望去，道路尽头只有黑暗。
李怀砚在檐下看书，风卷来时撩起书页，他缓缓伸出手去压住。
“之微，我想我或许错了。”
“留在这一隅安身，或许才是我的命运。”
门扉后的何靡沉默良久，她背靠着门，垂眸凝思着。到底是谁的错呢？每一步都是她赋予的，都带着她的思想，她的矛盾，她想要表达的，驱使的，都是混乱的。
如同此刻的她一样。风把她的裙摆扬起来，就像要带她去远方。
可那股寒气令她无法逃离，她知道她脚下所处的，被某种枷锁给困住了。
“如果你安于在此什么都不去看，什么都不去做，那你就不是你了。”
说着，风又把书页翻飞，是何靡的手压住了这一页。
她继续说着：“你是李怀砚，你就是不容众生苦楚的。”
往昔你是太子，你拼尽全力去做，如今你的力量微薄，你竭尽可能去做，你有一颗大爱的心，你有一颗温热的心。
哪怕读者说人物矫情，说你是救世白莲花，绝世圣父，何靡也不曾更改你的人设。
李怀砚抬眸看着她，忽然道：“你又不像你了。”
何靡一愣，慢慢收回了手。
她没有回答，就见李怀砚放下书起身往屋里去了，须臾后，李怀砚拿着一个小药罐和纱布出来了。他让何靡坐好，他则蹲在她身前为她伤痕累累的手清理上药。李怀砚继续自说自话：“可我究竟不知是哪里不像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药膏的冰凉感在她指尖散开，每一下都似一阵雨夜里的涟漪。
“你能感觉出来，我不是她吗？”何靡鬼使神差地问。
“那你是谁呢？”李怀砚望着她，陷入了一种无争端的忧愁，“我想不出来，我以为人都是会变的，之微长大了，不可能还是孩子，可时而你在我身侧，我还是觉得不似当年，但那日在荷女娘家中……”
何靡刹那间打断他：“我们走吧，我们远走高飞。”
何靡并不在乎暴露身份，实则对于心思细腻的人来说，是很容易察觉出来的。只是她也不想辩解什么，于是她选择搁置。
“走？”
李怀砚露出了疑虑的神情。他不明白，但他没有追问，将药上完后把药罐放在了地上，又用新的纱布为她把包扎。
“远离这里的一切，你跟着我去寻一条出路。”
何靡已经不相信这一切，她想自己不可能爱上李怀砚，但她想要离开的原因，是她不想再被戏弄。
带走李怀砚，或许不会像结局那样被杀死在城墙下……
“那你们要走哪里去呢？”
容宿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来，李怀砚神色警惕起来，他起身，伸手将何靡护在身后。
药罐被他的裙摆掀翻滚了出去，何靡鼻尖全是那股药香味，她的视线追随在那药罐上，却也还是停在她脚边。
“不是要看四海清明，天下大同吗？不是要让人幼有所养老有所依吗？不是要让天下人皆能吃饱穿暖有书读有医看吗？你二人的心愿，嗯……”
他神色里带着乖张，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般，再也止不住笑了出来。
“太天真了……”容宿长吁一口气，“咱家也不知到底是哪来的这般夙愿，又哪来这般底气本事，仿佛这天下便是你二人的囊中之物……想如何捏造就如何捏造……”
李怀砚没有理会容宿的挑衅，回头想看身后人，就看见何靡将那药罐给拾了起来。
何靡并不想去与容宿争执什么，在容宿的视角中，这样一个封建的王朝，如何能塑造出一个阶级平等的社会呢？
而游走其中的李怀砚又何尝不知，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掀起一丝波澜。
这一丝波澜便是沧海一粟，总要有人去播种，去拾捡。
何靡想谁也没有资格去嘲笑一个有想法去改变的人，纵使他力量微薄。
这是她给李怀砚此人的主旨。
时常有读者认为她这篇小说说教味儿太浓，她也并不否认，好像她就是陷在自己的理想主义中。
“你只说你是否愿意放我们走。”何靡对容宿道。
容宿蹙眉：“非要走么？”
何靡微微侧头看向李怀砚：“你愿意跟我走吗？”
一阵寂静后，李怀砚最终摇了摇头。
“为什么？”何靡不是不解，反而是太了解自己笔下的李怀砚，所以她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道：“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你留下来，只会死。”
李怀砚垂眸，就见他走到她身侧从地上捡起方才搁置的那本书。他轻轻抚摸着，柔声道：“之微应是不会劝我离开的。”
何靡哑言。
莫名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上来，她侧过头，只道：“我去看看云波。”
留下的背影中，是李怀砚和容宿的对峙。
何靡推开屋，只见一团灰雾跟鬼影似的迅速窜出，即刻消失在视野中，只留下一串得逞的诡笑。
何靡顿感惊恐，疾步进屋。
好在乔云波还完好无损地靠在床上。
只是……
他看起来很不一样。
似乎愁云笼罩着他。
何靡猜想到，那雾团必然是对他说了什么。
“波子，你……”
还不等何靡开口，乔云波就先她问出：“何老师，你是作者，你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吗？”
何靡惭愧，如实道：“我不知道。”她真不知道，这里的一切早就不是她所理解的那样了，太多的事情发生之后，与最开始的设想偏离，她没办法给他准确的答案。
“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乔云波话里带着质问。
“它跟你说了什么？”
乔云波神态也有些迷茫，他道：“倒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原来虽然闹着要你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可是我其实是不知道你的小说具体写的是什么的，因为我也没看过你的小说……”
乔云波目光一直没有正视何靡，他又说：“何老师，你说小说是虚构的，写完就过去了，那是不是你教我们，你经历几个三年又三年，也就那样过去了，忘了呢？”
何靡有些答不上来，只说：“波子，你走吧，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们的世界去。”
乔云波摇头，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受伤后的小动物，他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刚刚，它让我想起了这个‘乔云波’的经历……”
何靡心肺俱之一震。
“他们都会死是吗？我的师傅，我的宗友，还有很多人……”
“它说作为邪恶的一方，最终是会被打倒的，朝廷会剿灭他们，包括我，我杀了老皇帝，我也会死……”
何靡打断他，坚定道：“你不会死。”
“何老师，你记得这个‘乔云波’的经历吗？我现在感觉……特别想我师傅……”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