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洪流 ...
-
何靡心下实在难堪，也不知为何这般愤恨，她快步要去，却忽然卷来一阵风，白雾一样将她的视野给吞没了。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人悬浮在半空中。
鼻尖萦绕的是花香的气息，这些风雾像是大地春潮卷来的般。
她脑子有些空白，片刻清醒后感觉整个人被裹挟着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又弃如敝履般狠狠将她从风眼里掷了出去。
何靡重重摔在地上，抬眼看依旧在院门外，只是在她不远处有一名女子同样摔在她面前。
那女子同她一样装束，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一刻不停地往院子里跑。
那是宋之微。
只见宋之微立马上前去拉住李怀砚的袖子，斥责道：“你是傻子吗？！”
李怀砚没料到会看见宋之微，眼睛里闪着不明的情绪，而院外梨花下是有些傻眼的阿桑。
阿桑不明白为什么一阵风雾过后就出现了两个“宋之微”，他试图上前，却又害怕踌躇着。
有些崩溃的宋之微双手并用硬要把李怀砚从地上拽起来。
李怀砚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对她道：“无妨。”
什么叫无妨？宋之微气得满眼通红，从包里抽出一把匕首来——那是何靡带在身上防身的。
她实在气不过，冲着就进屋去。
“你们有什么资格叫他跪！？”
然而屋里却站了好几个人，有种瓮中捉鳖的架势，里面的人发令道：“来人，把她绑了。”
宋之微匕首横在身前，谁上前便刺谁。她虽不爱舞枪弄棒，但到底将门之后，身手差强人意，刺伤几人后那些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村长，这人……”
村长最开始没有说话，试图安抚眼前人的情绪，眼神忽地一压，手一挥，宋之微就忽然感觉到背被人一推，紧接着肩膀被钳制住，人就被绑住了。
一个妇人哭哭啼啼道：“把她投井里去，为我可怜的女儿偿命！”
宋之微怒斥：“卑鄙！刁民！”
李怀砚也上前来，他早就被打断了腿，上阶时棍棒再次落在他背上。
“怀砚哥哥！”
“放开他！”宋之微挣扎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里头已经有人把宋之微拖了出来往井边带去。
何靡再也顾不得疼痛，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当她准备过去时，一团白雾再次卷了过来，她眼看着冲她而来，只得往对向避开，而这时楚九呈忽然出现抓住了她的手。
何靡神情凝重，看着他的目光犹疑着什么，随后竟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在白雾过来之时往侧躲去。
那雾团果然被楚九呈撕散。
何靡顾也顾不得，直接往院子里面冲，只是刚要踏进那院子，一堵光墙就横亘在其中。
何靡急匆匆回头冲楚九呈说：“楚九呈！打开！”
只见楚九呈手中幻化出一把剑来，可欲过来之时，那雾团变为细溜一缕，断开，又锻长为几缕分别缠住楚九呈的手臂和剑刃。
以柔克刚，楚九呈一时被挟制住，何靡眼见着宋之微被压到井边了，慌不择路地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来去砸那光墙。
雾团越来越多，齐头向何靡而来，何靡用石头去砸，视野中冲击的白迫近之时她猛然转身闭上眼。
除了摔下时的疼痛，没有其他感觉。
再次睁开眼时，何靡身在一处虚无的空间中。
“又是它们。”何靡几次险些命陨在那些雾团手中，她起身来，望着不远处的楚九呈道，“它们为什么非要杀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不是你写的小说吗？”楚九呈只道。
“可那些东西我并没有写过。”何靡说如同上次一样，“我写过所有关于玄幻之类的，绝不存在这种形式。”
楚九呈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系统。”
何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再没有说出话来。
而楚九呈忽然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里。”
何靡看着他，面无表情：“代价呢？”
楚九呈同她打趣：“把我想得那么坏。”
何靡道：“奇怪的系统规则，恶臭趣味一样地捉弄人。”
楚九呈没有理会这话，应答着她上一个问题：“他们都得死。”
何靡神色不虞，静默了片刻，她坦然笑着说：“好啊，快点送我离开。”
“你不在乎？”
“他们是小说人物，可我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要回去。”
楚九呈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楚九呈，送我回去。”
被何靡赤裸的目光抓住，楚九呈吁了一口气，才说：“我以为这么久了，你有心了。”
何靡感觉快被逼疯一般：“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身处这个世界，所有事情我都尽力去做，不管是身为柳湄还是宋之微，我做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我陪你玩了这么久，你既然有法子送我回去，为什么非要把我扣在这里面？”
楚九呈无奈笑道：“我有任务，不是我非把你扣在这里的。”
“谁给你派的任务，你又是怎么来的？你们凭什么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这话似乎戳痛到他，楚九呈回过头，不再理会何靡。
何靡看不见他的正面，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有些事情她想不通。
楚九呈捏紧拳头，思绪被搅成了一团，他感觉悲愤得要死。
却还是听到身后的何靡开口：“送我回去。”
“……”
他哽咽再三，还是说：“行。”
只见他拉住何靡的手臂，从虚无中跳到了现实，落在一块突兀的大石上。
滚滚黑云，浓卷密布，将大地遮得如同黑夜，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劈开沉闷的大地，劈断了学堂前的芭蕉。
几个孩子抱着书从破旧的桌边挤到门口来看，覆盆大雨骤然而下，暴风如同大军过境，吹断树枝，将新生的庄稼连根拔起。
还不等孩子些反应过来，学堂的茅草顶被风给直接掀起大半，几名孩子试图离开学堂，却被瓢泼的暴雨拦截住。
哗啦啦的雨声响彻整个大地，金戈铁马磅礴吞山，年纪小的孩子被吓得失声大哭，年纪大的在叫着他们躲起来。那叫吼声却被雨声吞没，紧接着躲在墙角的孩子被冲垮的墙壁给掩埋。
茅屋建在山谷中，这大雨滂沱、来势汹汹，水涨起来瞬间没过膝盖。
惊恐，混乱，黑暗。
年纪大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不能再圈地为牢，遂背起年纪小的试图离开。
洪水从山里冲出来，狂风暴雨扰乱视线，他们寸步难行。
顷刻里，何靡问：“什么意思？”
“要回去，这世界就全得消失。”
“很快就会结束。”楚九呈神色悲悯地望着天空，语气淡淡的，“过境雨。”
“救命！”
“小久！”
“阿桑哥哥！”
现实的声音突然刺破结界传来，仿佛刺破了何靡的耳膜。
她喉咙哽住，神情压得坦然自若，只道：“我不管这个世界，可这本书我再怎么乱写，结尾也是有的，你不能随意更改。”
楚九呈道：“我是没有资格更改的。”
“你不写，中间的故事就任由虚无替你填上。”
“这是自然规律。”
“这只是小说。”何靡强调道，“没必要如此！”
“那你想怎么样呢？定格在你停笔的那一刻，世界颠倒过后就直接跳到最后一章吗？”楚九呈直直望着她，也是思绪混杂，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气来，“可现实不是这样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去的。”
何靡不知道还能再和他争论什么，只是看着滔滔奔腾的洪水从山林间冲出，冲垮了茅草屋。
阿桑抱着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手里拉着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
“抓紧——”
何靡摇了摇头：“送我走。”她侧过身闭上眼，“我不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要回去，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阿桑哥哥！救我！”
是何靡临走前那扎小辫的小姑娘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在楚九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竟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剑直接跳了出了结界往洪水中去了。
何靡比那些孩子都要高一些，水同样没过她的膝盖近乎逼近腰肢。她顺着水势往低处去，在哭叫声中一把捞起从上流被冲下来的小久。
她用手背挡住洪水带来的石块避免砸到小久脸上。
“书——”
小久挣扎着去捞身旁流过的书本。
何靡叫着：“不要了！”
她紧紧抱住小久，把她给放在一块大石上，扭头去抓住即将被冲进河里的阿桑。
可水流太急，加上原本的伤，何靡脚下不稳，她用楚九呈的剑深深插进岩石的缝隙里才勉强稳住。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跑来同她一起拉住阿桑。
正这时一颗被拔起的树干从高处被冲来，那孩子死死抓着阿桑，何靡奋力高喊着：“你抓紧他！”
随即松开手，何靡往前去一点，那树干生生砸在了她身上将她压进水流里。
……
当她再次醒来时，就看见屋中角落的一侧，楚九呈正爱抚地擦拭着他的剑。见人苏醒，楚九呈有些置气般起身离去，直接出了门到院子里去劈柴。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久偷偷拉住床上人的手，有些亟不可待地同她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何靡盈盈一笑，问她什么。
小久用手挡住，在她耳畔悄悄地说：“那天楚哥哥手一挥，那大雨就消散了。”
何靡嘴角的笑并没有消失，说完悄悄话的小久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她，看起来那样的可爱。
何靡垂下眼眸，随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随后她的目光移出屋内投向门外。
院子里药罐子汩汩冒着泡儿，一缕青烟袅袅向远空而去。何靡看着院子里劈柴的楚九呈，一直没有言语。
这头宋之微到底是武将世家，她灵活地挣脱后去抓起一侧的柴刀就要去砍。
“你快走！之微！”
李怀砚尚且被压制着，宋之微手颤抖着，神情又惊又狠，她嘴唇颤抖着：“放开他……放开他……”
挣脱无果，李怀砚恳求道：“你们放她走，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放她走，我哪也不去，悉听尊便！”
宋之微摇头，恨不得把这些人全给杀了。
“我哥哥是大将军，我……”
“之微！”李怀砚打断她，近乎哀求，“你快走……”
宋之微刚想说什么，身后便被人偷袭。柴刀被打掉之后，她刚要去抢，就被人钳制住肩膀再次给压跪到地上去。
“快点把她给丢进去！”
说着有人递来绳索将宋之微给绑住，又将她的头给罩住。
打从一开始李怀砚只是心中有愧一直没有动作，也宁愿被这些人侮辱打骂，虽此刻他断了腿，人些也留了个心眼，遂找来绳索同样将他绑住蒙住了头。
“放开我！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贱民的！”
宋之微感觉脚已经离地，身体已经悬空了，正就要被投入井中时，她忽然听到一声转圜。
“慢着！”
宋之微也不叫了，只剩心脏在不停跳动。
有人问为什么要停下来。
村长突然说：“你家荷女娘投井，便没有人去嫁，为何不让此女去嫁？”
再是不愿意，荷女娘也是个软性子，可宋之微这架势，是势如破竹会闹得两败俱伤的，荷女娘家人里支支吾吾地：“此女蛮横，怕招来祸事。”
村长思忖片刻，抬手来。
宋之微明显感觉到自己又被人拉了起来。
“我把周家那傻子给你的钱双倍赔给他，此女我自行带走。”
一时之间稀碎的探讨声四起，有人有异议也被村长给拦了回去。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村长没有理会李怀砚，只说：“把他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