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可而止》渡映深

6、【回忆】年少往事（四） 直至凌

　　直至凌晨两点多才入睡的柳御尘今天却起了个大早——昨晚那似渔人误入桃花源的遭遇使他心情久久不能够平复，这间接影响到了他的睡眠。

　　望着窗外才微微亮的天空他有些游神，目光不自觉转向了床头，柜子上三片白色圆形的小药片还如昨晚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儿。这是他父亲给他的能降低对任何信息素敏感度的药物，一次三粒，这刚好是昨晚那次的量。

　　他不禁皱起眉头，因为这让他意识到特别严重的一点——他在面对Omega的信息素时没有任何性方面的冲动，更何况那还是一位在发情期中的顶级Omega。在这个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致命诱惑的存在的世界，要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可能不是一个正常的Alpha。

　　真是要了命了……柳御尘搓了把脸。

　　他也很想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但这个药产自国外，在国内是被明令禁止的，只能通过某种特殊渠道获取，所以他父亲这药的管控十分严格，一天他只给他一次的量，最后不管吃没吃都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被回收销毁。

　　现在才只有五点半。

　　他认命似的从床上下来，换上了一身运动服，准备去晨跑，希望使□□感到疲惫能分散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

　　东边金红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它驱散了寒冷的黑夜，轻柔地唤醒世间万物。这让柳御尘想到了一首与之很是相配的古诗——“散云作雾恰昏昏，收雾依前复作云。一面红金大圆镜，尽销云雾昭乾坤。”

　　他从小就对古诗词这类文学很感兴趣。

　　公园中早起晨练的人很多，不过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早睡早起身体好”和“要多多活动身体”仿佛成为了中年、中老年的养生共识。

　　柳御尘绕着公园慢跑了大半圈后有些口渴，他不自觉地停下，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又走了一小段路后，他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商店。

　　他激动地冲了过去，却在门口与一个刚好买完东西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这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酒香悄悄钻入他的鼻间。他一时失了重心猛地摔坐在地，刚准备开口骂是谁这么不长眼睛时，一只修长的少年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

　　柳御尘抬头一看，哟，这不是昨儿与他作对的那小子吗？

　　“秦舒瑾？”

　　那人微微一愣，看清他的样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真是见了鬼了，出来搞个晨练都能碰到“仇家”。

　　“嘶……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柳御尘借助他的手成功从地上起来，“你放心吧，少爷我今天不想找你麻烦。”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可不想让自己原先就不怎么样的心情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变得更糟，“你也是来晨跑的？”他又道。

　　“嗯算是吧，今天天气好。”

　　柳御尘朝天空望了望，今天确实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其实说真的……”秦舒瑾突然开口。

　　“嗯？”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是不会特意早起来锻炼身体的。”

　　“嗨呀，你这是刻板印象，得改懂吗？”柳御尘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边道，“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是特意早起，而不是自然睡醒呢？”

　　秦舒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你黑眼圈有点重。”

　　闻言柳御尘微微一愣，有些僵硬地开口：“很明显吗？”

　　秦舒瑾点点头。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算了算了不管了。话说你吃早餐了吗？没有的话……走，我请你。”

　　这让秦舒瑾有些错愕，这人昨天不还与他势不两立吗？今天怎么就突然转性要请他吃早餐了呢？

　　“不了吧，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么熟呢。”他害怕其中有诈，索性拒绝道。

　　“熟不熟重要吗？不重要。还是说你是在怕我在背后给你使什么绊子？”

　　“这倒也不是，主要是我等下还得帮我哥……我朋友去图书馆拿个东西。”

　　“你还有个哥哥？”柳御尘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掩饰的东西，“嗯？”

　　“啊对。”在他犀利的目光下，秦舒瑾眼见无法隐瞒便直接承认了，“不过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平常相处的也很少。”他补充道。

　　“这样啊。”柳御尘像是想到了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说实话，我很想有个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呢。”他苦涩地笑了笑。

　　柳延江对他有着无下限宠爱的同时也有着极高的要求。他从小接受的继承人教育就比其他家族的更为严格，但与此同时他父亲又舍不得他受苦，每次只要他一撒娇什么事就都能翻篇，所以他才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有时候他总幻想着自己要是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那该有多好……至少当他看到自己父亲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的微笑时他不会有现在这么愧疚。

　　秦舒瑾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有个兄弟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好。”

　　“哦？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知出于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柳家算上柳御尘这一代是三代单传，在四大家族里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作为独生子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明白兄弟姐妹们带来的并不是温馨的亲情而是无止境的内耗的道理呢？

　　钟表的时针逐渐平行于地面，公园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秦舒瑾和柳御尘并肩走在铺着密密麻麻鹅卵石的小路上，他们二人可能是因为各有各的心事而相继无言，迎面走来的路人中不妨有胆子大或好奇心重的朝他们多看了几眼。

　　他们又绕了一圈，最后走出了公园，在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那今天就先这样了，回见。”可能因为今天的交流还算愉快，他意识到了柳御尘其实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不讲道理，于是微笑着主动开口。

　　“嗯……话说要不要我送你？这个地方还挺难打到车的。”

　　“不用麻烦了，我骑车来的。”

　　“骑车？”柳御尘迟疑了一下，“你还会开摩托啊？”

　　秦舒瑾噗呲一笑：“我当然不会，我都还没到能报考驾照的年龄呢。而且，骑自行车也叫骑车。”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

　　“啊……”柳御尘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辆自行车，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辆自行车并不便宜，“也是。”他的双眸突然变得黯淡。

　　他想起了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和姬明忆相约去公园，他坐在车里看见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大哥哥在街上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有说有笑地玩得不亦乐乎。此时一阵风吹过，那像是象征着自由的印章，印在他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羡慕极了——他也想这般去体验自由。后来，他跟他父亲说起这件事，换来的只是一句“你还太小，等长大点再说吧。”但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父亲只是觉得这有损柳家的形象，所以后面他就一直没有再提。

　　“话说，你应该不会骑这种车吧？”秦舒瑾问。

　　“嗯，确实不会，我只会开轿车。”

　　“你……”成年了？秦舒瑾刚想这么问，但忽然想到柳御尘都已经分化了，那肯定是已经成年了的。他正在心里默默庆幸着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就闹笑话了。

　　“怎么了吗？”柳御尘问。

　　“没什么，就是想问下你要不要骑一□□验体验？”说着他拍了拍他自行车的坐垫，“这个虽然没有能使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油门声和速度但骑起来很惬意，也还不错。”

　　柳御尘突然兴奋起来：“真的？”但马上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失落，“不过可惜我并不会骑。”

　　“没事，骑这个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

　　“可你……”不是还要去图书馆给你哥哥拿东西吗？

　　“我晚一点去不要紧的。”秦舒瑾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问的是什么。

　　他推着自行车，带着柳御尘找了一处人少路平的地方。最开始骑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让秦舒瑾松手，但后面找到了什么诀窍后就不一样了。

　　“看不出来你学习能力还挺强的。”秦舒瑾顺口夸了他一句。

　　可没想到他竟毫不谦虚地回了一句：“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秦舒瑾不禁笑出了声，他仿佛看见了柳御尘快长到天上去了的鼻子，还挺可爱的。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

　　回荡在林间小路的两个少年的欢声笑语和那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使柳御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如此，他也是，但只可惜他姓柳……最后还没等他开心多久，他就被他父亲的一通电话给叫了回去，正好此时秦舒瑾也差不多要去图书馆了，他们互相告别之后，他便上了被他父亲派来接他的车。

　　秦舒瑾。他又一次在心中默念起那个人的名字，同时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吴叔，我父亲怎么突然这么急着把我喊去公司啊？”柳御尘突然道。

　　司机透过车的后视镜看向了他，“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按老爷的吩咐行事。”

　　“哦，这样啊……”

　　“不过我听说，秦家的大少爷好像要来访，把您叫回去可能是有点事要交代吧。”

　　秦家大少爷？那岂不是……秦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