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不打烊【校园】》人间小鱼

10、第 10 章

　　最终还是陈旭帮许肖肖写了一篇长达八百字的讲稿，许肖肖一下课就趴在座位上睡得昏天黑地，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物钟那么脆弱。
　　王华拿着两篇风格不同，但语言流畅、主旨明确的讲稿，感到非常满意，又交代了几句到时候的流程就放俩人回教室了。

　　许肖肖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讲稿。
　　她几乎睡了一天，等被陈旭叫醒时，这才慌张地想起自己还没动笔开始写的讲稿。
　　对方显然早就料到了，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两张讲稿，“喏，你的那份。”
　　细心到字体都模仿着许肖肖。
　　陈旭，无所不能。

　　“不仔细看，这个字像是我自己写的一样。”许肖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天才，你有什么不会的？”
　　“没我不行吧？”陈旭坦然接受了这份夸赞，眉眼中有些得意。他的字磅礴大气，笔尖都在发力，而许肖肖的字则娟秀很多，下笔也轻，模仿她的字体，其实并不容易。
　　但，谁让她是许肖肖，谁让他是陈旭。
　　“嗯嗯嗯，当然没你不行了。”许肖肖点头如捣蒜，眼里亮晶晶的。
　　“真是拿人……额，嘴软。”但却很受用，陈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许肖肖有时候觉得陈旭像个矛盾体，他可以很成熟得体，像——额，像年轻版的老许一样，但他又可以像个一听夸奖就忍不住翘尾巴的小狗，自恋、可爱、还有一点幼稚。

　　褚思洋拿着手中一叠照片，里面大多数都只能看出这是一个普通到无聊的高中生日常——主人公不是在上学路上、书店门口，就是在回家的站台。
　　除了——男生的身边总有一个女生一起，但看起来也只是同学的样子，两人没有更加亲近的动作。
　　只有一张——一个人流较多的十字路口，女生伏在男生肩上，像是在哭泣，而男生的手则轻轻拥着女生，亲密无间。
　　褚思洋当然知道，如果把这张照片贴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画面中的两人会面临怎样的惩罚。但在去打印店的路上，他犹豫了。
　　照片上的女生是她的好朋友。

　　他想起来，中考前电话里两人约好要一起考上明远。他也记得她说过要给自己介绍在初中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他当然记得那个名字——许肖肖。
　　他犹豫了。
　　如果伤害到许肖肖，她也会伤心的吧？
　　可是凭什么那个始作俑者还能够那么幸福地活着？心里的恨意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纠结再三后，他把照片上女生的面目涂黑。

　　王华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自己班上出了“大事儿”，等他来到教室，几乎人手一张照片——甚至连公告栏上都被贴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深知这是自己带班主任以来第一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照片上陈旭的样子清晰可见，而“女主角”则是被“好心”地遮住了模样。
　　而许肖肖，即使被涂黑，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中的自己。

　　王华进教室后，顿时鸦雀无声，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学生。
　　多数人抱着八卦和看热闹的心态，少部分女生脸上漏出了几分关切和担心。

　　唯独陈旭，他直直地坐在位置上，盯着桌上的照片，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清楚地知道是谁从中作梗。
　　还好，只看得出来自己的样子。

　　“李卓，带几个同学把贴着的照片撕下来，班里的都收上来，放我办公室。”王华顿了顿，“陈旭，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他走出了教室。

　　李卓是一班的班长。
　　刘可欣冲他递了一个眼神，他瞬间了然。
　　于是在李卓的带领下，三三两两的人组成一队走了出去。

　　教室外的照片陆续被撕下。
　　但很显然，几乎所有人都见过这张照片了。

　　陈旭向办公室走去，别的班不少人从教室里好奇地探出头，等他走过，早读显然比平时更加热闹了。

　　许肖肖坐在位置上，心里有些乱。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狠狠地掐住了自己，憋着泪。
　　如果不是自己哭起来，陈旭也不会因为安慰自己而伸出手，自己也不会靠在他的肩上，他也不会抱住自己。
　　可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重要的是，是谁做的呢？
　　许肖肖闭上眼睛，理了理自己杂乱的思绪，猛地想起陈旭说过的话——
　　“你离褚思洋远点儿”
　　她抬起头，正对上褚思洋一脸玩味的表情。
　　妈的。她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而何桃从看见照片起就开始注意着许肖肖的表情，她看着脸上一时悲伤一时愤怒的许肖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似的递过去一颗糖。
　　她以为，许肖肖在吃醋难过。

　　办公室里，陈旭站得笔直。
　　“陈旭，高中生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你应该知道的。”王华有些痛心疾首，担心这个优秀的孩子走了错路。
　　“嗯。”
　　“那这照片怎么解释？”
　　“老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调监控，然后查出来是谁在诬陷我吗？照片的事情，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华盯着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生，对方似乎有十足的把握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明远向来是纪律严明的，绝对不允许早恋的情况出现。你们还小，现在……只会耽误学习，何况学校和你家长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千万不要让老师失望啊。”王华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陈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照片中只认得出自己。”
　　见陈旭不说话，王华叹了口气，随口问道：“你和许肖肖关系很好吗？”
　　陈旭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王华的眼睛，“我俩从小一起长大。”
　　“去吧去吧，去教室把许肖肖叫来。”王华移过眼神，摆了摆手。
　　“王老师……”
　　陈旭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华直接打断，“去吧。”
　　“好的，老师。”
　　陈旭抬起头，像无数次被叫到办公室帮忙改作业后回教室一样，坦然自信。

　　等陈旭走回教室时，周围人仿佛已经把这张照片剖析得差不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身旁传开。他抬起头，对上了座位上许肖肖关心的眼神。
　　他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肖肖，老师让你把下周一讲话要用的稿子带上，说是有些地方需要改改。”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她座位四周的人听清楚。
　　许肖肖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从书桌里拿出稿子，道了声“谢谢”就往外走去。

　　王华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关心成绩的班主任，他名校毕业，刚带班主任第四年，和学生的关系反倒比一些教龄长的老师要亲近很多。
　　陈旭，许肖肖。
　　他不是没听过关于两人的一些传闻，但考虑到许肖肖因为心理原因曾休学一学期，而陈旭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对他，自然是信得过的。于是那些传闻也就当是小孩子间无聊的玩笑和消遣，想着可能两人只是关系比较好，并不放在心上。
　　但在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王老师，您找我？”许肖肖见办公室的门没关，径直走了进去。
　　“许肖肖，老师找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王华在心里琢磨着说辞。
　　许肖肖没有说话，她想起陈旭从小都会和自己抢好吃的和好玩儿的，却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对自己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谦让。
　　一场意外，改变的不仅仅只有自己。
　　许肖肖攒动着自己的手，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开口道：“老师，照片上的女生是我。”
　　王华虽然已经在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也没有想到许肖肖会如此坦白出来，他看着面前眼角似乎憋着泪的女生，一下愣了神。

　　“那张照片拍的是我好朋友出事的地方，她在那里……出了车祸……离开了。我休学……是因为受不了她离开的打击，心理……产生了问题……那时候我刚休学不久，不小心走到了那个路口，没忍住……陈旭只是在安慰我。”许肖肖艰难地开口道，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您不信的话，可以上网搜搜去年七月初的新闻，上面……是我好朋友的名字”。
　　一颗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渗出来，她停住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道。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后来我们小学，初中，一直在一个班……老师，我和陈旭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样，是别人多心了。”许肖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不管您信不信，我们确实是纯粹的好朋友。但那张照片，可能别人认不出来是我，但陈旭一定会背负很大的压力。”
　　许肖肖眼里带着泪水，看向王华，“您一定要向大家给陈旭一个说法。至少，让那个始作俑者站出来解释道歉。”

　　王华一时哑然，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递了张纸巾给女生，“唉，老师明白了，你先回教室吧。把眼泪擦擦。”
　　办公室外，一个有些落寞的身影闪过。

　　许肖肖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回教室，问道：“何桃，你看见陈旭了吗？”
　　“啊？你刚出去他就走出教室了。不过拿了你的水杯，估计是去开水房了。”何桃注意到许肖肖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但就像她会接受许肖肖递过来纸条的好意，把她当做好朋友，却并不会告诉她自己家里的真实情况一样。
　　她会安慰她，但不会追问她的隐私。
　　“哦……”许肖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