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不打烊【校园】》人间小鱼

11、第 11 章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但由于是在晚上，教室里和外面公告栏的监控都模糊不清，加上贴照片的人还戴着帽子口罩，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的长相，但从那人对教学楼的熟练程度，可以确定的，多半就是本校的学生。
　　王华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因为看了太久的视频而有些发酸。

　　在监控室的还有一个保安大爷，他双手放在兜里，语气恳切：“老师，学校是丢啥东西了不？我可是按照规定没让外人进来啊，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大门可是要刷卡才能进的，而且，我昨晚，也没见有人从学校进来。”
　　“没事儿，大爷，是昨晚有学生捣蛋，给公布栏上贴了些照片，东西没丢。”王华耐心地解释道。
　　“昨晚？”大爷沉默片刻，开口道：“昨晚倒是……有个学生让我给他开门，那时候高三都下晚自习好久了，我本来打算睡的，听见敲门声，看见一个学生说是自己在教室自习忘了时间，让我给开开门，他爸妈来接。我本来想多问两句的，但见孩子父母还在外边而等着，我也就让他出去了……现在想来，那个学生确实有点奇怪……一直低着头，就像怕我看见他的样子似的。”
　　王华对这个意外的发现有点惊讶，但又有些不安，如果真是自己班的学生……

　　“那您听他声音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这我倒是听得出来。”大爷自信地回答道。
　　“大爷，谢谢您，后边还有什么问题话可能得再麻烦您了。”王华站起身，客气地说道。
　　“好好，我就在值班室，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您。”大爷笑着点点头，对这位年轻老师的态度很是满意。

　　学生间还在不停讨论着关于这件事儿的八卦，但老师那边却风平浪静，甚至没有再找陈旭谈话，连叫他去办公室的频率都少了很多。

　　那天回家的路上，很长的一段时间，许肖肖和陈旭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最终陈旭忍不住开口道：“肖肖……”
　　“啊？”许肖肖从街边的景色中回过神来，看向陈旭，欲言又止。
　　“没……”陈旭想告诉她，自己都听到她在办公室说的话了。但话在喉咙里却吐不出来，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偷听可耻，还是觉得，如果告诉她，自己因为那些话而郁闷，会不会被认为很小气。
　　“对不起啊。”许肖肖自顾自地说道，“都是因为我。”
　　“肖肖，你别这样和我说话，我……我心甘情愿。”有些话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听的人还没有什么反应，说话的人却慌张得差点同手同脚。
　　这算什么话。陈旭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

　　许肖肖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旭的脸。
　　男生故作镇定的脸在许肖肖抬起头的瞬间就被识破了。

　　如果一定有个人因为这件事而背负罪恶感，那也应该是自己。

　　周一升旗仪式。
　　许肖肖早早地和陈旭来到了主席台等待着自己的发言，她看着底下攒动的人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身影，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便直接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她想起那本该自由快乐的一天。他们刚中考完，休息了一整天后，个个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以及总想做些什么，大家嘴里总念叨着一句很老土的话——我们要祭奠即将逝去的青春。
　　听说上高中后就管得更严了，听说高中生一个学期写完的笔和试卷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听说高考考不好就会上不了好大学，听说……
　　这些都只是听说，但在那时候的他们眼里，却承载了对未知生活的期待与恐慌。
　　这种恐慌也成为了当下放肆的借口。

　　于是陈旭作为班长，众望所归地成为那个安排班级聚会的人。
　　他当了三年的班长，在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基本没有出过纰漏，深得大家信任。

　　他们用班费订了几桌饭菜，女生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悄悄抹泪，男生们则仿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豪爽”，一杯接着一杯不挺地往嘴里灌——尽管杯里那无色液体是雪碧。

　　许肖肖也有些伤感起来，她转过头看向右手边的向橙之，“小橙子，我有些舍不得。”
　　“唉，可是分别是常态，但是肖肖，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考上明远，对了，还有陈旭，他也一定能考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大学，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要给对方当伴娘，我还要当你孩子的干妈……我们会一直一起，直到老去啊。”饭店里的灯光四溢，映在向橙之的眼里，闪烁而明亮。
　　许肖肖用力地点点头，“对，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
　　永远……那个时候许肖肖还不知道这个永远的终点原来那么近。

　　这时，隔壁桌男生的声音传到了这边，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见了还在被张扬拉着拼命喝雪碧的陈旭，忍不住发笑。
　　许肖肖转回头来，问道：“小橙子，那你想考哪个大学？”
　　向橙之盯着头顶上的吊灯，暖黄色的光芒洒在了她脸上，温暖美好，她带着浅浅的笑，虔诚又浪漫，“我啊，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梦想中的生活是拥有一间全是古籍的房间，我可以整日整夜地在那些旧纸堆里，我可以阅古览今，想想……就好幸福啊。”
　　向橙之看向许肖肖，目光坚定，“我想去最好的历史学专业。”转而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伏在许肖肖的耳边，“嘘，我要考北大历史学系。不要告诉别人哦。”
　　真好啊，早早地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许肖肖有些羡慕向橙之的坚定，她叹了口气，“我好像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小橙子，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
　　“没关系的，时间还长着呢。”

　　男生那边已经不知道“喝”过了几巡，桌上的菜也没剩下多少了，这时候，突然有人提议道：“我们去唱歌吧？”
　　“好啊好啊。”瞬间好几个人附和道。
　　“我知道有家KTV，就在这附近。”
　　说着，所有人看向了陈旭，像是等待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班长……”
　　陈旭转向那个提议的人，问道：“那个……额，正规吗？”
　　噗!
　　许肖肖没忍住笑了出来，莫名觉得眼前的陈旭有些可爱。
　　“班长，我保证正规，就是我家亲戚开的。”
　　“那好吧。”陈旭点了点头，“我先去付钱，大家等会儿。”
　　“耶！”又是一阵欢呼声。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陈旭发现装着班费的钱包落在了家里，大家凑了下付好了饭钱——但之后唱歌要花的钱大伙儿可凑不出来。
　　一群人讨论了一下：陈旭是不能离开的，少了他仿佛少了个主心骨，大家把目光放在了许肖肖身上——他们都知道，俩人的家离得近，关系也好。
　　许肖肖“光荣”地担起了“重任”。
　　向橙之提出和她一起去，只见她在手机上飞快地发送了一条短信后，便拉着许肖肖向外面走去。

　　回忆突然卡了壳。
　　许肖肖狠狠地闭了几下眼睛，试图把眼泪挤回去。

　　她记不起来自己是先看见飞速驰来的轿车后愣住了，还是在小橙子推开了自己倒在了血泊里后愣住了，直到汽车鸣笛和行人尖叫参杂在一起，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周围非常吵闹，许肖肖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哭声，她跪着爬过去，抱着向橙之，身上全是血迹。
　　“小橙子，小橙子，你别吓我，小橙子……不要啊……你别吓我啊……小橙子……救命啊……谁来救救小橙子……呜呜呜呜……救命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忘了最后自己是被谁拉走的，但醒来在医院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甚至没能好好见小橙子最后一面……

　　在回忆的拉扯中，许肖肖回到了现实，耳边传来喇叭中不断催促的声音。

　　操场上的学生依旧是慢悠悠地走着，花了十多分钟才排好队。
　　像无数次训话一样，升旗仪式前少不了教导主任的呵斥，“你们年级每次真的是最慢、最乱的！”
　　队伍逐渐安静下来，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这才站在主席台前，对着话筒：“升旗仪式现在开始，请大家保持安静。第一项，出旗。”

　　直到主持人宣布奏国歌时，许肖肖才睁开了眼，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她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跟唱起来。

　　“现在我宣布，明远高中高一年级春季学期第一次学习交流大会——现在——开始!”依旧是那位凶巴巴的教导主任。

　　“有什么好交流的，我不信交流几句还能让我成绩提高吗？”
　　“对对，不就是那些套话，我在初中都听出茧子了。”
　　几个女生抱怨地小声议论着，对这种占用自己大课间时间的安排非常不满。
　　“吵死了，有本事你们去和老师说啊！只知道嚼舌根，真无聊！”刘可欣瞪了两眼在她身后议论的女生。
　　她才不在乎什么交流大会，但她格外珍惜站在主席台上那个举止得体、声音沉稳有力的陈旭，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敢大胆地、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许肖肖几乎是用一种催眠的语气念完了整篇稿子，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搭配上稿子里气势磅礴的句子，那里还有鼓舞人心的效果，只让人觉得好笑。
　　教导主任不满地抿了抿嘴，但也没说什么。

　　学生发言本来是最后一项程序了，但就在大家准备往回走时，那位严肃的教导主任叫住了底下的人群。
　　“大家先等一下，还有件事要和说一下。”

　　“又要干什么？”
　　“真的烦死了。”
　　“好饿啊……”
　　底下又是一阵抱怨。
　　“不会……是要说照片的事儿吧？”

　　许肖肖疑惑地歪了歪头，和陈旭对视了一眼后，看见王华从旁边的阶梯上走了上来，瞬间了然。

　　“王老师，你来说吧。”教导主任将话筒递给了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