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做梦》自己做饭自己吃

6、第六章

　　“白桥！”白父白母回到家里，看着家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儿子，气不打一出来，“六点半了！衣服都不知道收！天天睡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巴拉巴拉……”
　　白桥听着熟悉的“父母关爱”，他觉得很不真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窗外是黑沉沉的夜晚，是各式各样的灯牌，回家的车流在按着喇叭狂吼，甚至可以闻到邻居家晚饭的味道。
　　“知道啦，我睡着啦，下次一定收！按时收衣服！嗯嗯嗯……”他嘴巴上敷衍着父母，脑子里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林元的那句“你该醒了”，白桥看到了林元脸上的痛苦，这是咬紧牙关仍泄漏出来的愤怒。
　　我又搞砸了。白桥像一只膨胀过头爆炸了的气球，他开始从他自以为是的交际毛病中抽离，愧疚占据了胸腔的中心，不断向四周发散，感觉生吞了一个铁块，胃里被结结实实的顶着，涨得厉害，如果尴尬和愧疚的负面情绪能够杀人，他现在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白桥就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磨磨蹭蹭地吃饭，回答父母的话，然后再次做到书桌前，他看着已经待机的电脑，慢吞吞地把脸埋进了桌面上摊开的书里。
　　太丢人了。他想。
　　太糟糕了。白桥侧过脸。
　　我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白桥用半边的书页盖过自己的脸。

　　白桥在自我厌弃的同时，脑海里反复回溯着梦里的情节，他想起了和婶婶的对话，想起了无脸的村民，也想起了林元和他说的话。
　　他将自己的脸从书上扯下来，晃了晃鼠标叫醒睡着的电脑，打开了文档，梳理一下他的思绪：
　　婶婶：
　　1.林元有爷爷；
　　2.山上的庙于十年前迁到祠堂边上；
　　3.迁庙原因：山路不好走，老人家滑倒摔伤去世。
　　林元：
　　1. 1998年出生，17岁（2015年），高二；
　　2.老和尚在庙门口旁林子捡的；
　　3.回避有关地点的问题；
　　4.住在山上的庙，记不清去村子的路；
　　白桥想起了当时林元在路边突然模糊的身影，又想起在婶婶家突然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的样子。
　　那时的林元坐在长椅上，十指紧紧地相互交缠，但是仍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身形像是游戏中被玩家打散了的boss，即将消散于世界，要和外面的黑夜融为一体。白桥想去扶林元，但是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林元就消失了，留下茫然的自己。大概几秒钟后，林元重新出现在椅子上，他失去了意识，摔在了地上。
　　林元的名字在脑子里翻飞。
　　“你想和村民们打招呼吗？”
　　“你该醒了。”
　　白桥慢吞吞的在文档中加了一条“5.不是npc”。

　　白桥保存了文档，重命名为“做梦”，放在桌面上。
　　电脑桌面上全是下载的学术论文，而自己的论文只有个题目，梦却做了不少。想了想，白桥新建了个文件夹，把“做梦”放了进去，至少把桌面留给学习。
　　一个晚上，白桥看了两篇论文，从刚开始的磨磨蹭蹭到后来速度逐渐快了一些，整理出来看过论文的大纲，把可能有用的信息单独标注，整合到另一个文档里。
　　动了动脖子，白桥觉得自己可能会脖子前倾，赶紧向椅子后边倒去。
　　晚上12点多了，又该睡觉了。
　　我可能是猪。白桥想。
　　洗漱后白桥躺上床，关灯，给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明天最好早起。白桥暗自下决心。明天我要看8篇论文！

　　一个小时后，白桥的脚趾即将抠出三室一厅。他失眠了，无论是白天的碌碌无为，还是梦里神经质的兴奋，都让大脑越来越清醒，羞愧难当。他翻来覆去，开始数绵羊，尝试从脑袋放松再感受四肢，都没用。
　　啊，不如让我飞离地球吧。
　　可是没用，人总是在做梦，好听的叫梦想，落在现实中叫目标，难听的叫幻想，落在现实中是逃避。
　　逃避可耻且无用，总是要再次面对的。
　　白桥于两小时后怀揣着各路的羞愧，再次进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