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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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白桥赶紧过去查看林元的情况，林元背对着他，他已经跪倒在了地上，林元一只胳膊撑住桌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装着菜的购物袋，那只布袋是他们一起选的，现在廉价的小熊头随着被紧拽着的布料张牙舞爪地扭曲着。
他仿佛随时要倒下。
“林元？”白桥来到林元面前，俯下身子查看林元的情况，他叫着林元的名字却得不到答复。
白桥试图去看林元的脸，去看林元的眼睛。他几乎都要忘记了林元曾经的疼痛了，明明都很久没有痛过了。
林元没有回应他。
白桥想用手撑着林元的腋下把他拽起来。但白桥单膝跪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林元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皱起的眉头、局促的呼吸都彰显着身体的痛苦。
白桥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他用手指触碰林元死死扣住桌沿的手指，手指攥得泛白，冰凉凉的，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了上去，他感受到林元的手在颤抖。
该怎么办呢。
空白的脑子开始被胡乱的思维占据。他想，我的行为会增加他的痛苦吗？打120吗？这里有个很古老的座机电话，白桥问过林元，仅仅是个摆设，老和尚去世后，没有人打进来过，自然也打不出去。
林元的世界很小，庙、学校、这间小房子就是他的全部。
甚至没人能够救他。
白桥感觉胸腔里泛起细细的酸涩，有人掐着他的心尖尖上那点皮肉扭了一下。他将自己的身体跪得近了些，他想至少能让林元倒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摔在地上，或者磕在某件家具上。
自己跪在林元面前，白桥突然发现林元已经不是个小孩儿了，他的身体几乎被结结实实地挡了起来，他都不知道林元在什么时候长大了。他立起上身，小心翼翼的将身体靠近林元，调整姿势，想让林元的下巴能够垫在自己的肩膀上。
手该怎么放呢，白桥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尝试了好几种姿势，最后还是将手臂从林元的腰侧探过，虚虚地扶住他的腰部。他继续把身体往前送，脑袋越过林元的肩头，他看见林元因为紊乱呼吸而颤抖的头发、因为隐忍而紧绷着的颈侧，探见藏在头发中间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耳垂。
“小元，元哥……”他又叫着林元，“林元，我来了，没事了啊，没事……”
没事了几乎都是在对自己说的。
“元哥，我来了，我在……”他在林元的耳边呢喃，企图得到林元一点点的回应。
林元没有回应他。
他好像得再努力一点。
白桥将双手都从腰侧伸上去，扶住林元的背部，防止林元向侧面倾倒。他几乎要拱进林元的怀里了。白桥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他也搂住了这具颤抖的身体。
林元的呼吸是局促的，灼热的，撒在了自己的肩头、耳畔。
白桥始终在呼唤着林元的名字，他在等待。不知道多久，这具被刺了满身痛苦的躯体终于泄了力，像放弃挣扎被海浪压下沉水的人，也似终于被命运捻断了的麻绳，四肢百骸里的那份挣扎分崩离析，彻底的压在了白桥身上，稳稳当当的陷入了他的怀里，林元的重量把白桥压的几乎矮了一截。
外面的太阳照进了客厅，隔着落地窗攻占了这间小小的房间，客厅的家具似乎都被炙烤出灼人的温度，咄咄逼人的毒辣。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印在地上，桌台上，柜子上，像一对濒死的交颈天鹅。
“没事了啊，林元。”白桥对自己说道。
白桥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目光短浅的、卑鄙无耻的享乐主义者，被眼前暂时的幸福溺毙，忘却本应有的任务，单方面地享受着林元对他的好与包容，把林元当作世外桃源，忘记了林元的痛苦与那份迷惘的求救。
后来就变成林元单方面地救他于生活的水火。
真是可耻啊。
他把林元带进了房间，放倒在了床上，白桥把林元整进了被子里。林元的手臂还露在外面，是林元撑着桌沿的那只手，手指还保持着弯曲，似乎还在拽着点什么。白桥坐在地上，鬼迷心窍般轻轻地握上了那只手，手指还是冰凉，甚至是僵硬的，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个人手，手指很长，骨节比较突出一些，大拇指指节下边有颗浅色的小痣，手腕突出的骨节旁边也有一颗。
他试图用自己的手让林元冰凉的手指温暖一些，放松一点。
他又抬头去看昏迷却仍皱着眉头的人。
为什么人总是这么痛苦呢？还是说因为是人所以总是痛苦呢？
白桥很多事想不明白，也不明白应该怎样做，他好像靠本能与从众活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发现做错了好多事，自己一团乱的生活，还有对林元的辜负。
你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桥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捧着那只完全没有想要温暖起来，仍然僵硬的手，他的体温甚至不会顺着接触的皮肤传过去。他想，我还没帮到你呢，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白桥眼眶突然湿润，眼泪像终于盛不住持续不断的雨水而蓄满水的池塘，从边缘缓缓地溢了出去。
其实白桥很少哭，他小时候会向父母哭泣，各种原因都有，考试考差了，和同学打架了，被欺负了，父母只会回复是因为你自己太没用、太脆弱，男孩子哭像什么样子，或者单纯的双双不在家，他们没有给白桥开过一次家长会。白桥明白哭泣换不来糖果。无论怎样他绝对不会让眼泪流下来，再废物都可以，但眼泪他绝对不可以给任何人。
但是这回，白桥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顺着脸颊、下巴滴下去，滴到了林元的手指上。白桥突然觉得很丢人，二十好几了，在别人家里哭鼻子，眼泪还沾湿了别人的手指，他赶紧用手去擦。
刚刚擦掉就有新的眼泪落下，那方池塘盛不住了，泪水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为什么要哭呢？太丢人了，我可真的太糟糕了。
真是一个糟糕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