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做梦》自己做饭自己吃

16、第十六章 日子

　　林元在自己的世界里愈发感觉到时间飞逝，距离高考的那点时间已经快到了尽头。他过年的时候祈祷着白桥能来早点、能多呆一会儿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就如同他生活中的每一个愿望一样。他的生活只有节点，好像无论他怎么祈祷，命运都有自己的想法，碾着人类渺小的盼望往前走。
　　不过只要白桥还会来，他就得继续，像是等待节日那样等待白桥的到来。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再过继续过下去也没有关系，在人群中独自行走，买菜，做饭，不停地刷着练习题。不过他也习惯了在冰箱里多囤一些菜，整理房间的时候多晒一床被子，没关系的，再等等说不定他就来了。
　　林元既害怕白桥来，又害怕他不来。
　　这一段时间里，他入骨的疼痛来得更加频繁了，他几乎可以随时倒在任何地方，但是没有人会救他，无脸的人们从他身旁绕过，继续干着自己既定轨道上该干的事情，和他一样日复一日的熬着日子。
　　他开始害怕入眠。睁开眼会看到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太阳，要干着同样的事，梦里的自己好像和梦外一样不好过，他在山间行走，不停地被推入悬崖，粉身碎骨，然后惊醒。那时天就亮了，梦也就醒了。梦里总是有人在叫他，都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不过，一大碗的痛苦，一勺一勺地挖着吃，总会咽下去的。
　　没有什么事抵得过时间，人总是会习惯的。

　　白桥的实习期结束了，他幼稚地学习社会的那套运行规则，要用礼物、吃饭去表示对上级、给予他教导的人感谢，言辞必须表现的十分热情和非常留恋，可以夸张，但不可以没有。他厚着脸皮加了各位哥哥姐姐们微信，这是他单薄、初入社会仅有的那一点人脉，放手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白桥拖着行李离开了实习的地方，高铁转公交回到了还有月余就无法进入的学校。他在公交车上看着熟悉的街道、街景，周围都是人，现在正值晚高峰，大大小小的车都堵在一起，用喇叭的嗡鸣诉说着心中的烦躁，车上有下课的学生，有下班的人，像看似混乱实则有序的蜂窝里那些拥挤的工蜂。
　　陌生的感觉在熟悉的地方爬上了四肢百骸，他不是刚入学忙着丰富生活的学生，也不是能够踏入社会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社会好像不太需要他来拖这个后腿，家庭也是。
　　白桥在学校门口下了车，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宿舍走。他有点害怕了，舍友们考上研究生的喜报已经公布在院报上了，而自己还是一只无助的羔羊，层级一下子被划分了出来，他处于最底下。
　　白桥打开宿舍门，跟舍友打着招呼，他拖着行李往自己的床位那边走去，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只要不聊来路，大家都还是那混吃等死的一窝子人。
　　但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白桥收拾好行李和自己，很快地爬上了床，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上避开社交。
　　林元怎么样了？白桥躺在床上想，他最近有点失眠，实习加上论文，还有应付父亲报的考公网课一起扑来，他有点喘不过气了。最近还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白桥想报毕业后所有能考的考试，他需要有点事做，分散一下自己的迷惘，也给自己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万一就有将来了呢。
　　实习结束了，白桥也算是有点时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好好的安排一下了。
　　林元啊。一想到林元，白桥的鼻尖就有点酸，他的日子有点过累了，他是父母养出来的温室里的花朵，没受过这个，父母的叹息，实习时的白眼，老师的忽视，他都没受过。他像个没有能力的食草动物突然被投放到了原始深林，胡乱奔跑，生怕一停下了就会被豺狼吃掉，只有林元在短暂的庇佑他。
　　林元带着他看烟花，听船鸣，吹拂的江风吹着鞭炮的红纸漫天飞舞，他们还点了孔明灯，林元总是记得白桥的想要。林元在灯上写了愿望，白桥没看，他没有许愿，他不觉得点了灯写了愿望，人的心愿就会被神听见、看见，就会被实现，跟他空白的梦想一样。
　　他没有理想，也没有信仰。
　　但是就在林元放飞孔明灯，和平时干每一件事那样专注、甚至虔诚地向灯祈愿时，白桥突然冒出一个鬼迷心窍的念头：他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白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直接从梦中惊醒，心怦怦直跳。
　　这是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睡好了，本就在熬夜赶着乱七八糟的ddl，他的脑子还要睡前把前二十年未思考的东西——以前的、今天的、未来的——全部拿来思考一遍，他似乎只能断断续续的“昏迷”一下。
　　白桥开始发觉，见到林元是有条件的——他需要长时间的、深度的睡眠。直到那天白桥终于有了时间：实习证明到手，报告写完，论文也到了老师说的差不多了的程度。他恶狠狠的从下午五点睡到了第二天十二点，他终于见到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他和往常一样，出现在了佛像的垂眼下，但他想见的那人却痛苦地撑着桌沿，努力地不让自己倾倒下去。
　　那尊每日受到虔诚供奉的佛像宛若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