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做梦》自己做饭自己吃

14、第十四章 生活

　　少年人的悲伤像带来暴雨的积雨云，下雨前电闪雷鸣，仿佛大厦将倾，但只要倾泄出来，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云的背后说不定还藏着颗炙热的太阳。白桥也再次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他往窗外望去，湛蓝的天空，阳光照着玻璃有些晃眼，林元坐在旁边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酸的要死的山楂茶，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白桥的眼睛已经眯起来，吃饱后发饭晕的时间到了。林元就看着他昏迷过去，这个天还不算暖和，林元起身从房间抱了个毯子出来给撅过去的白桥盖上，之前还委委屈屈的小东西现在已经睡的安稳，盖上被子后还会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裹一裹。
　　看着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了，林元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想写写别的练习题，马上要开学了，他应该在完成作业的基础上继续找别的练习做，他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明白自己并不聪明，成绩还算漂亮靠的是反复的练习，熟能生巧并不假，学习和种地差不多，你做了多少，土地不会骗人，你学了多少，成绩也不会。
　　做了两题，林元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不是解题技巧和知识点，而是自己在厨房洗碗时转身看到的空无一人的房间和那个一起吃饭的人。
　　他拿起练习挪到了饭桌，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躺在沙发睡觉的白桥。
　　白桥睡觉的样子更像个小动物了，带皮毛的那种，蜷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
　　还是叽叽喳喳的更可爱些。
　　林元心底冒出来的空落落的凉意减了些，可以继续做题了。

　　白桥从林元家的沙发上醒来后林元都开始做晚饭了，他觉得自己快成猪了，吃了睡睡了吃，吃完饭后他拖着林元出去散步，走在街上已经完全克服了心里的膈应，在无脸民众中来回穿梭。
　　“元元，你啥时候开学啊？”
　　“过两天就开学了，假期已经快结束了。”
　　“一起一起，你上学我实习，同甘共苦好兄弟。”
　　“……”
　　白桥这回是在回家的路上消失的，在林元旁边原本叽叽喳喳的白桥突然就没了声，林元心底空落落的凉意再次爬了上来，街道上是熙熙攘攘，大家都三三两两，唯有自己孤孤单单，明明之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日子过得很快，白桥已经开学了，他被学校分配到一个公司里，包住，有餐补，带他的学长学姐人很好，做错了也不会怪罪他，手把手地教他处理材料，他从刚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做的东西漏洞百出，到现在也能自己处理分下来的事情了，偶尔也会被前辈们投喂奶茶水果。
　　这段时间里，日子有高兴的也有窝囊的，三本的学历被其他员工或是领导用鼻子看，有的直接视他为无物。实习生们都在试图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将其视为自己的学习途径，公司里偷闲的人就把事情全交给实习生，美名其曰帮忙，后来需要帮忙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实习生又不好意思拒绝，拒绝了实习证明该怎么办呢？还要别人写好话呢。员工下班了，实习生却需要加班。白桥有一次被叫去帮忙，前辈给了他三本厚厚的空白笔记本，那是欠了三年的工作学习记录，需要全部手写，下周领导检查，那位前辈下班得很快，但白桥却笔没停的忙了一周才补上，搭笔的手指都凹进去了一块，手腕也酸痛不已，仿佛回到了被语文老师罚抄课文的时候，下周检查结束，前辈被领导在例会上夸奖干的不错，白桥坐在从隔壁借来的椅子上旁听。
　　他白天有活的时候忙的连轴转，空闲的时候就偷偷赶论文，等晚上睡觉了，就到林元那里蹭吃蹭喝，高兴的不高兴的，他都可以和林元说，林元在厨房他就粘着林元在厨房讲，吃完饭就跟着去沙发那边喝茶边讲，白桥想把他的白天全部讲给林元听，仿佛只要跟林元说了，那高兴就会变得更高兴，受的委屈也会得到安抚。
　　无论白天过得怎样，从林元那里回来就能满血复活。白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快过，像天空中飞翔的小鸟，每分每秒都充满着活力与激情，他的一天仿佛有48小时，论文也在稳步进行，导师居然也夸奖他了，说他实习后成长了，他可太需要夸奖了，只要夸一夸他，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干点什么。

　　林元也在按部就班地上学、回家、听白桥叭叭，他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原来一有空闲就往庙里跑，现在他不再回庙里了，只有白桥是他流水账般的生活中唯一的新鲜感，他享受着白桥日益加重的依赖，乐于接受白桥的各种情绪，看白桥在自己面前喜悦、抱怨、悲伤，如此的鲜活，仿佛那些情绪能够让他无趣的生活染上点不一样的颜色。但白桥不是个很会拿主意的人，多愁善感，前辈随手给他一点甜头，他就急忙地想着报答，总觉得他会在外面被人欺负，而且现在嘴里有各种哥哥姐姐了，这让林元心里生出了一点不舒服，好像自己捡回家，好吃好喝一口一口喂出来的、油光水滑的小动物去蹭别人的裤腿了。
　　林元也发现这里和白桥的世界时间流动不一致，白桥出现的时间总是不特定，如果按照白桥的每天正确的24小时来计算，那就是这里的时间流动的比较随意了，有时白桥第二天就来，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一周，一个月，林元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单方面的陪着白桥过了一年，而对于白桥来说他们只是认识了一个多月的新朋友。
　　如果和白桥生活在同一时空里就好了。
　　奇怪的念头突然冒出了，让林元愣了片刻，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念头呢，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过的，难道和尚的去世让他需要找个人代替一下吗？但是和尚和白桥完全处于不同的位置，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是……什么呢？
　　“元元！”
　　白桥的声音在客厅了响了起来，打断了林元的思绪，他来了，他又在叫着自己。
　　“小元！”
　　变着法叫着自己。
　　“林元！”
　　“在这。”
　　林元听到自己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