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泰二十八年》一隅山水

17、文约武肃，此子肖祖 十七、

　　十七、文约武肃，此子肖祖
　　熙泰二十八年三月十三日，春寒料峭，但是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暖的，隐隐的春寒又让人始终保持着清醒。巳时正刻，乾阳殿朝会正殿前丹墀上，慕容景正在等待皇上的召见。
　　“二襟兄？”慕容景看到从殿内跨过殿门高槛走出一个人来，身着甲胄，威风凛凛。
　　“襟弟，你这是……等待皇上的召见？”走出来的果然是北疆回来的镇远将军陈克礼，二姨姐何慧秀的夫婿。
　　“二襟兄，好久不见，何时归的京？”
　　“今晨刚到，还未回府，直接进宫了！”
　　“传工部员外郎慕容景！”殿门值守太监宣召。
　　两人只得匆匆打个照面，约了改天喝茶叙话，慕容景正襟肃容跨过了乾阳殿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殿，走进了他人生的又一阶段。
　　进了乾阳殿，慕容景没有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目光坚定，炯炯清明，余光里看到的是两人合抱的一根根巨柱，铺地的金砖，华丽的摆设，感受到殿宇高阔宏伟，富丽堂皇，精美华贵的逼人气象。正殿中央是皇上宝座，髹金雕龙銮座，銮座后面放了架大扇的髹金云龙纹屏风。
　　皇上坐在龙椅上，马大富侍立一旁，两人看着一个身量高挑，品貌英俊，容色威肃的年轻臣子，着一身绯色朝服，佩银色腰带，不疑不惧，行止从容的大步走进殿来。
　　看了眼，熙泰帝有瞬间的晃神，转头去看马大富，马大富也正扭头朝他看来，主仆两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内容。“太像了，高挑的身量，英俊的容颜，走路的姿态，冷肃的神情，初次进殿，毫无惧色，抬脚落足，从容镇静，从殿门外逆着光走来，气宇天成，威仪自重，一个天生的上位者。”皇上幼时，先帝常常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教诲，马大富从小随侍皇上，先帝的仪态气度对主仆两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熙泰帝和马大富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但皇上心中很快闪过了一个念头，隐隐觉得应该是答案。
　　“臣，工部员外郎慕容景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从銮座上站起，悠然绕过御案，走下陛阶，两手托起慕容景双臂，亲自将他扶起，然后往后略微退了一小步，上下打量，仔细的端详，右手捋着唇周短须笑着说:“太子常常在朕面前夸赞爱卿，直言爱卿为人忠义端直，才学文武卓绝，谋断果敢，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气宇超群啊！”
　　“皇上过奖，太子殿下谬赞，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智勇天成，是吾辈楷模。”慕容景应答自如，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不疑不惧，皇上听了频频点头，臣子头回进殿面见圣颜，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子非同一般，年纪轻轻，有如此胆魄，果然如太子所言，确实有过人之处。
　　“嗯，太子自是出色，爱卿亦是出类拔萃，你们皆是我大尚的才俊英杰！”皇上又盯着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浓眉星目，天庭阔满，鼻子往上不太像，颌挺唇薄，棱角分明，鼻子往下九分像，慕容景站如青松，体态自如，被天下至尊盯着看，一点也不犯怵，耳边又听得皇上说:“看着爱卿二十有余，与太子年岁相仿，太子是熙泰元年二月生，爱卿庚齿是……？”
　　“回皇上，微臣是熙泰三年四月生人！”
　　“熙泰三年四月，太子比爱卿还长两岁。爱卿未到而立之年，便有如此作为、如此胆魄，确实是后生可畏啊！”皇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又惊又喜，心里暗道:“面冷心正，胆识超群，文约武肃，此子肖祖！”熙泰帝撩着短须，龙颜大悦。
　　“爱卿此次随太子南下余城，暗访鲁地，深入虎穴，直捣黄龙，平定叛党，有勇有谋，功劳至伟，朕该重赏！”
　　“微臣不敢！皇上文治武功，深谋远虑，坐镇指挥，太子宽简仁厚，调度有方，谋定后动，微臣只是遵旨奉命，履践职守而已，微臣不敢居功！”慕容景弯腰深深作了一揖。
　　“爱卿谦虚了，为朝廷奔赴效命，自当论功行赏，有功则赏，立大功必重赏！”皇上怎么看都觉得慕容景进退行止，言语应答都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马大富，传朕旨意:‘工部员外郎慕容景，深入虎穴，胆识过人，剿灭叛逆，海内肃清，论功行赏，擢工部员外郎慕容景领兵部侍郎，赐享俸从三品官秩！”
　　“微臣领旨谢恩！微臣当恪尽职守，报效朝廷！”慕容景跪拜谢恩！
　　“从五品到从三品，连升四级，立朝以来绝无仅有啊！”马大富在心里惊叹，不过慕容景文韬武略，确有大才，皇上知人善任，越级提拔，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皇上的赏赐还在继续。“赏黄金三百两，纹银一千两，玉如意一只，鱼纹玉佩一只，翡翠玉镯两副，金丝云锦四匹，五彩丝缎十匹！”这次马大富不止惊叹，心里可谓翻江倒海了，皇上一向厉行节俭，反对铺张耗费，修筑自己将来帝陵甚至下旨不改山川之貌，依势而为，不用奢品，不许过度耗资。给臣子的赏赐多是提拔重用，功劳至伟铁券丹书生死保障，很少直接赏赐物品用度，有，赏赐规格也从没这么高这么多。今日却这番大手笔，不知此子以后将会在朝堂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微臣跪谢皇上隆恩！”
　　“爱卿平身！”
　　“朕这里还有几个小玩艺带回去家眷们玩玩吧！”
　　慕容景第一次面见帝王，第一次面受恩赏，却也知道皇上并非如此慈和之人，虽有不解，面上却丝毫未显，又恭恭敬敬地再次谢恩！
　　“皇上一向举贤任能，最是惜才爱才的了，何况今日见了慕容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马大富在旁边添了句，算是为皇上前面说的话作了注脚。
　　“爱卿家眷平白受何府风波牵连多受委屈了！”
　　于是就直接赏下了几个玉镯项圈之类的，慕容景忙谢恩接过，皇上手指着其中一只小玉瓶说:“爱卿之母受此无谓之委屈，这瓶玉肌膏活血化瘀有奇效，特赐予爱卿母亲！”
　　慕容景忙替母亲谢恩，皇上召见恩赏已毕，慕容景告退出宫。他才踏出乾阳殿的殿门，皇上就对空说了句:“出类拔萃，胆识超群！”隔了一会儿又笑着说，“慕容政那怂货也配有这样的好儿子！”之后又是一通自鸣得意地“呵……呵……呵”大笑，马大富在一旁点头哈腰的一声声附和！
　　慕容景自是不知他走之后乾阳殿里的事，他出了宫一路先回了侯府，想着赏赐之物，宫里应该是送至侯府，得先知会父亲焚香受赏接待。到了府里跟父亲回禀了进宫事宜，定远侯听得儿子这番造化，加之昨天何明晦的升迁文书，真是追悔莫及，悔不当初。
　　父子两左等右等，未见宫里来人，暮色渐浓，许是明日才到，慕容景起身准备先回林宅。
　　定远侯阴沉着脸:“你马上给我搬回府来！住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父亲，要她们搬出去的是您，母亲一辈子没做过主，这次决定了出府，当是被父亲伤重了，还得您亲自接了她们回来！”
　　“我给她脸了，她是什么人，要我亲自去接？要回自己回，这已经是给她足够体面了，你带着孩子马上给我回来！”
　　“母亲在哪里，儿子就在哪里！”
　　“你这个逆子，你是我慕容氏子孙，不是她林家子弟！离了慕容府，看你如何在朝堂立足？”
　　跟父亲永远无法沟通，慕容景打道直接回了林宅。不曾想刚到门前石阶，看门的老赵头就迎上来笑着说“恭喜”，原来宫里将赏赐直接送到了林宅，慕容景赶忙遣了小厮回那边府上告诉父亲，莫让他苦等。定远侯得了信后是既后悔又担心害怕，皇上将赏赐直接送至林宅，这是对他定远侯府的做法有意见了啊，小心谨慎一辈子还是走错了一步，越想越担心，但无论如何也于事无补了。
　　慕容景回林宅又拿出了皇上特特交代给家眷的赏赐，林婉贞和何慧姝高兴极了，何慧姝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每一个都很好，每一个都喜欢。玉如意喜欢，给母亲用着正好；玉佩喜欢，景哥戴上得多威风啊；玉镯喜欢，套自己手上正合适；项圈喜欢，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云锦丝缎喜欢，大姐、二姐、爹爹、娘亲一人一匹。太好了，太高兴了，兴奋的两颊绯红。
　　“母亲，这瓶玉肌膏，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母亲的，说活血化瘀有奇效。”
　　“玉肌膏？活血化瘀？”林婉贞接过儿子递来的小玉瓶，神情愣怔，定睛细看之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景儿，你说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我的？皇上赏的？特意赏的？……皇上？”
　　“是的，母亲！”
　　看着妻子高兴的像孩子一样，围着一堆赏赐转来转去，看着母亲激动到语无伦次，慕容景觉得伴君如伴虎也不甚可怕了，自己任重道远，当更加勤敏努力，给她们谋得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