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泰二十八年》一隅山水

16、恩威并施，宽猛相济 十六、

　　十六、恩威并施，宽猛相济
　　这次皇上出手相当不凡，自己身上多年随身佩带的先帝赐下的玉珏，那可真真是无价之宝啊，马大富得了意料之外的重重之赏，越发笃定林婉贞是个有大造化的，以后自己必须仔细看顾了，他的心里暗暗有了谋断。皇上自从下了朝就一直在殿前来回地踱步，马大富估摸着皇上一定是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将人顺顺利利地接进宫里来，于是他就又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笑着对皇上说:“皇上，奴才以为，这次鲁王谋逆案，定远侯侯次子慕容景随太子深入虎穴，劳苦功高，应当给予重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这是提醒皇上，可以借助重赏慕容景的机会，博得美人欢心，以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
　　熙泰帝斜了眼马大富，心想:“这个奴才，天天就知道拍马屁、揣摩圣意。”照例抬脚踹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兀自思考。在大殿里来来回回地走了有半个多时辰，种种思量一个个冒出，又一个个挨次的被他自己否决了。“直接下旨封妃，不行！”“以何明晦赏罚之名，不行！”“借助她儿子曲线救国，不行！”“化身托名商贾，在宫外择居，不行”……在他心里，他和她，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不是天子与庶民，他们之间不可以有世俗之门户贵贱穷达的干碍，他不可用皇权威逼，她亦无需委曲求全，他想要的是和她以真心相交，余生日日厮守。左想右想，最后他决计无论如何得先让她知道他的身份，他知道她是谁，她也该知道他是谁，两情相悦，最紧要的是要坦诚相待，而不是哄骗欺瞒，其次才是以其心为心，想其所想，为其所想，想她所想的事，做她想做的事。于是熙泰帝心中有了决断。
　　“皇上，该用午膳了！”
　　“嗯，午膳，今天就摆在这大殿里吧，马大富，传太子陪朕用膳，你亲自去！”
　　“是，奴才这就去接太子殿下！”
　　太子听得马大富说陪父皇用膳，放下手头事务即刻就赶来了紫宸殿前堂大殿。太监宫女们已摆好了膳桌，桌上虽只摆了八菜二汤，但是荤素相宜，菜色鲜香。熙泰初年，国库不丰，加之北疆战事不断，皇上提倡节俭任用廉吏，宫里带头节约用度，后来就形成了惯例，天子午膳一直就只八菜两汤。尚膳太监用银针试了菜，又亲尝了一遍。
　　“父皇！”
　　“太子来了！”立刻有宫女持着巾帕、端了盆盏来侍候太子盥洗。
　　擦了手，太子落了座，父子俩拾箸用餐，侍膳太监小心又从容地给皇上父子两布菜，用一荤必有一素随着，荤素有度，营养得宜。殿里宫女太监不少，却愣是安静无声，只偶得几声匙箸杯盘相碰的声音。
　　“今天的这道百宜汤，朕尝着不错，也给太子盛一份，太子也尝尝。”
　　“谢父皇！”
　　侍膳太监听了默默用银匙给太子盛了小半碗，给皇上侍膳有讲究，为防侍膳太监口唇飞沫，侍膳时是不容其言语的。
　　墙角放着的玉壶滴漏走了有两刻钟的样子，熙泰帝父子方用完了午膳。膳罢皇上惯常爱殿前随意走走消消食，今日也照例，太子侧身陪着，马大富小步尾随。
　　“前儿事，想明白了没有？”皇上侧着身子对着太子问话。
　　“儿臣想明白了，父皇教训的是。仁不为帝，慈不掌兵！君临天下，无威则乱。为君者当严而不严，失之于宽，臣工们对待君主渐失敬重，导致君有令而臣不从，天下就难治理了。”
　　“嗯，太子明敏智慧，朕很是欣慰！”
　　“儿臣愚钝，深感父皇教导有方！”
　　“‘仁不为帝’，说得好，君对臣不可过宽，要有威慑。但君臣亦有君臣之义，臣子忠职履分，为君者，当用则用，当赏也必须赏！要懂得恩威并施。”
　　“是！”
　　“这次谋逆案朕既交予太子全权负责，孰功孰过，太子既查清了，赏谁罚谁理应由太子决断。君子一诺，何止千金，太子既许了那何明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就论功行赏吧！”
　　“父皇？”太子不甚明白，前儿刚得的教训，今天怎么又……
　　“太子殿下，奴才知道这是皇上疼爱太子殿下呢，为了给太子殿下在臣子们跟前立威立信！”马大富逮个机会又凑了上来。
　　“你这老货，哪里都有你。”熙泰帝习惯地又踹了他一脚。转头对太子说:“马大富这次说的不错，为君者要有威严震慑，亦要取信于臣民，君无信不立，你既查实了何明晦并许了他，那就去做吧！赏罚分明，广得民心，恩威并施，宽猛相济，也是为君之道。”
　　“是，父皇！……父皇，何明晦大才没有，但为官忠信廉正，行事缜密周全，于文书档案，账务统核这块当可大用，眼前户部郎中正好有一实缺，不如就敕吏部发文调任，您看儿臣这样处理可不可以？”
　　“户部郎中正五品，掌司事，管户籍人口、赋税征收，这还是他的老本行，调任入京，挪个地方，也算是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太子知人善任，朕以为太子这样安排甚好！”
　　“父皇，儿臣以为还有一人也当重赏！”皇上知道太子要说的是定远侯次子慕容景，他正等着这个呢，当下立即给太子递了个台阶，很是高兴地配合问了句:“谁？”
　　“工部员外郎慕容景，定远侯次子，此人与其父完全不同，才能文武卓绝，谋断果敢有方，为人忠义端直，此次平定鲁王叔之乱，，他随儿臣深入虎穴，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劳苦功高，儿臣觉得应该重赏！”
　　“太子如此赏识，那一定是有大才，只要有才，朝廷就当重用！马大富，传话下去，朕明日朝会后乾阳殿召见慕容景！”
　　“是！”
　　膳后走走消了食，便到了午时正刻，熙泰帝打发了太子，回紫宸殿寝殿小憩。太医正说“午时人之五体阳气最盛，小憩养气养心，可使终日元气充沛。”听了之后皇上就养成了午后小憩的习惯。
　　太子回去后，立刻召会吏部尚书，敕牒调任余城通判何明晦入京，授户部郎中一职。黄汝麒在吏部上值，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此时正守在吏部尚书值房内看着上官在任命敕牒上盖了吏部大印。吏部尚书刘清河是黄汝麒胞弟黄汝麟的泰山大人，刘清河知道他关心岳父之事，盖好大印顺手将文书递给了他看。黄汝麒接过后，一字不落，仔细认真地看了上面行文:“尚书府吏部敕牒:余城通判何明晦之忠，其心可鉴，在职数载，履职守分，治内有功。吏部奏准调任京都，右迁户部郎中，赐享俸正五品官秩。熙泰二十八年三月十二日。吏部尚书刘清河印。”黄汝麒把文书递回上官，看着他吩咐了吏部驿使即刻出发报送，到此岳父之事终于尘埃落定了。黄汝麒难得喜形于色，辞了上官，告了假就出了吏部衙门，他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赶快告诉家人。
　　黄府、国公府、林宅得了消息，林婉贞及何慧敏三姐妹欢喜异常，何慧敏和何慧秀得了消息一刻不歇的就坐着马车往水东胡同赶，三姐妹齐齐聚在林婉贞处，四人相拥，喜极而泣！十天的时间，何其短暂，转瞬而逝；又何其漫长，苦乐悲欢，她们轮转了一遍！
　　林婉贞双手合十，感谢上苍，表姐表姐夫平安无虞。
　　“姨母，爹爹娘亲马上就能回来了，我回去就让人收拾城南的宅子！”何慧敏是大姐，想事周全。
　　“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我好久都没回了。”
　　“姨母，娘亲回京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普济寺看桃花吧！”何慧姝今年还未曾去过，刚好可以一家子去，想想真是太好了。
　　“余城一来一回，娘亲回京的时候，桃花早就谢了。我们国公府在郊外新得了个庄子，有温泉，爹爹娘亲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泡温泉！”
　　“啊，真是太好了，我算算还要几天，驿使去余城……余城返回京城……”
　　三姐妹围着林婉贞说说笑笑，安排着何明晦夫妇回京后的日子，高兴极了。
　　书房里，黄汝麒和慕容景相对而坐，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心中都十分了然。岳父的突然调任，北疆的临时换防，好像意料之外又似在意料之中。天子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都关乎臣子百姓的富贵荣辱、生死存亡，伴君如伴虎，在朝为官，有一家一府要守护，当更谨慎小心才是！
　　虽然劝告自己心中当常怀谨慎，但也并非就此吓得胆破心惊、畏惧退缩了。大丈夫生而为人，就当建丰功立伟业，施展抱负，万事谋定而后动，度势审时而后行，抓住机遇乘风而上，也并不是不能成就一方大业。这样想着，对皇上明日的召见，慕容景心中充满了期待。